螃蟹的眼睛柄缩了缩,举起钳子遮住自己,像是害羞地回了礼。
沿着学院大道前行,远处那棵作为学生宿舍的珊瑚树逐渐在视野中放大。
它不像寻常海底珊瑚那般纤巧,反倒更像岸上的参天古木与珊瑚的奇异共生体。
盘根错节的根系深深扎入白沙地,粗壮扭曲的主干向上延伸,撑开如巨伞般繁茂的枝冠。层层叠叠的钙化表皮泛着橘黄交织的色泽,在幽暗海水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尽管隔着黄色墨镜,那股扑面而来的巨大压迫感仍让秦庚昕呼吸微滞。她忍着不适,偷偷掀起镜片一角偷瞄,因为印象里,朵丽亚指给她看的时候,是红色呀。
她怕自己搞错了树,只能褪去镜片再看,发现珊瑚树是红中带黄、黄里透红的斑斓感。
那到底是不是这棵树啊?
还有,朵丽亚在不在宿舍里呢?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她的宿舍找她呢?
秦庚昕也不确定,只能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逐渐走近后,她看到不少学生于珊瑚树的主干间进出。
她随意抓住一个女生问道:“麻烦问下,这棵树是学生宿舍吗?”
被抓住的女生吓了一跳,都不敢直视她,声音如蚊蝇般回答道:“是、是的,尊贵的小姐。”
听到这尴尬的称呼,秦庚昕明白对方估计是被自己的黄眼镜和黄袜子给吓到了。她无力说什么,只管问道:“学院里还有别的珊瑚树当宿舍吗?”
女生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有了,整座学院就这一、一颗珊瑚王树。”
“哦,谢谢你的回答。”秦庚昕绕过了她。
女生自由后,立即跑远了。
秦庚昕凑近观察这颗名为“珊瑚王树”的学生宿舍。
只看眼前粗壮的主干,其实没那么恐怖,抬头看,那遮天蔽日的大树冠才是最迫人的。
秦庚昕不敢抬头,就盯着眼前进出主干的学生,发现都是身无黄物的普通学生。那些穿金戴黄的贵族学生则会握住垂落到接近白沙地的珊瑚枝干,然后被温柔地托举至上方的大树冠里。
……这些贵族学生都没有巨物恐惧症的吗?
秦庚昕安慰自己,只看局部其实不恐怖。然后走到一根垂落的珊瑚枝干前,伸手握住,枝干表面泛起一圈微弱的黄光,她握了会儿,无事发生。
想来也是。自己初来乍到,没做过任何登记,这株珊瑚王树肯定不认得她,也无从判断该将她送往何处。
“带我去朵丽亚的房间。”她试着传递信息。
可枝干依然毫无动静。
周围已有好几名贵族学生上下经过,见有人握着枝干杵在原地不动,纷纷投来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
“她是贵族啊,看她戴的眼镜和穿的袜子都是黄色的啊。”
“那她怎么站着不动啊,难道那些黄物是涂色的赝品?”
“也有可能根本没认主。”
“哎~总有愚蠢的平民想通过不正当手段混入贵族的房间,可怜他们竟不知道珊瑚王树自有判断血脉的方法,而且咱们住的‘珊瑚盏’都是独立单间,没报备过是上不去的。”
“这些平民懂啥?他们在主干里混居惯了,以为哪里都一样呢。”
……
秦庚昕放开枝干翻了个大白眼,想着是不是要去找学院老师报备下,突听身侧传来了两声轻咳。
“咳咳!”
咳声很刻意,她转头看去,发现是绯昂。
他那标志性的淡黄衣和刺猬头实在显眼。
“你的话我带到了。”
绯昂这回没有了往日趾高气扬的嚣张气焰,神色间带出几分别扭的友善,“朵丽亚已经把你加入了访客名单,你只要自报家门,说去她的珊瑚盏里,珊瑚枝干就会送你上去。”
秦庚昕点了点头,微笑道:“谢谢你,绯昂同学。”
绯昂愣了一下,脸色竟有点像他发色靠近的趋势,他很快别过脸,没再说话。
秦庚昕重新握住枝干,轻声念道:“我是小秦,想拜访汐月·朵丽亚。”
话音刚落,手中的珊瑚枝干便如活物般轻柔舒展,托着她稳稳升起,穿过交错的光影,最终停在一扇半开放的珊瑚盏前。
怪不得叫“珊瑚盏”,瞧着真有点像是倒扣着的茶盏。
而穿着宝蓝燕尾服的朵丽亚早已在收到珊瑚王树的来客提醒后第一时间开门迎接了,明黄的尾端绣纹随着她的欠身轻轻摇晃:“尊敬的小秦小姐,自从听到您的口信,我便期待着您的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