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昕踏入家门，客厅挂钟正显示为6月16日周日清晨5点30分，天光微熹，晨雾尚未散尽。

她清楚，这次归来便是与海底副本的彻底告别。那片泛着幽蓝光泽的深海、光怪陆离的奇幻景致，还有曾有过交集的“它们”，都将随着自己不再踏入深海而永久封存在记忆的沟壑中。

秦庚昕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并未涌起强烈的离愁别绪。从踏入海底起，她给自己定的目标就非常清晰：收集贝壳缴纳电费。正因如此，她不曾真正沉浸于沧澜世界，也刻意保持了与“它们”的交往距离。

至于她为何要这么做，可能就是为了避免割舍时的辗转难安吧。

接下来，她的目标又在何处？

秦庚昕想到那只总以侧面示人的巨鸟。她得问清楚，它为何每日清晨都蹲守在天边？为何要帮她进入海底副本？究竟所图为何？

或许是习惯了它的存在，秦庚昕的胆量也跟着涨了几分。这回她什么都没准备，只戴着脸上的墨镜，从烘干机里取出衣物，便径直走向阳台。

抬眼望去，它果然已经蹲在了天边，庞大的身影在晨曦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察觉到她的目光，它的反应与前几次如出一辙：缓缓眨了眨那只侧面单眼。

又来了，那种莫名的委屈感……

秦庚昕手脚麻利地晾好衣服，既然要问话，自然得先把它招过来。她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朝巨鸟招了招手。

巨鸟显然接收到了信号，单眼骤然睁大，随即扑腾了一下侧面的翅膀，紧接着便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笔直地朝阳台冲了过来。

那不是鸟类振翅高飞的姿态，而是维持着侧面，像一块被无形力量牵引的巨板，硬生生地往前窜。

等它冲到阳台外，庞大的体型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最后只剩那只侧面单眼紧紧贴在阳台窗户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秦庚昕还是被这股巨物压迫感激得汗毛倒竖。她强撑着稳住身形，压住嗓音里的颤抖，隔着墨镜的防护，开口问道：“是你把我引去沧澜海域的吗？”

巨鸟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只单眼静静地看着她。

“不会说话吗？”秦庚昕追问，“如果可以，就眨一下眼睛。”

巨鸟应声眨了眨单眼，金黄色的瞳孔如同巨大的窗棂，一开一合间，竟透出几分诡异的惊悚感。

秦庚昕再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来得换种沟通方式。

“为什么要帮我？”她想到对方无法言语，只能自己猜测答案，很快想到了一个，“你也喜欢我身上的‘人味’吗？”又补充了句：“如果我说对了，就用眼睛轻点一下窗户。”

巨鸟果然轻点了下窗户，看得出力道很轻，但秦庚昕仍然担心它稍一用力就会把玻璃顶碎了。

还能问什么呢？对方无法言语，沟通实在太过艰难。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提问：“你们侵入人类世界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占领地球？还是毁灭人类？”

巨鸟毫无反应。

秦庚昕连忙补充：“如果是，就用眼睛轻点窗户；如果否，就把眼睛稍微往后挪一点。”

话音刚落，那只巨眼便缓缓远离了窗户。

对方否认了。秦庚昕却无奈地笑了笑，自己都在问些什么傻话，人家若真对人类心怀不轨，又怎会轻易承认呢？

“你为什么会找到我这里？”她又问，“是被我身上的‘人味’吸引来的吗？”

单眼轻点了下窗户。

“那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类？难道其他人身上的人味没我好闻？”

单眼再次轻点窗户。

“人与人之间的味道有区别吗？”

这次，单眼却远离了窗户。

秦庚昕一时语塞，这巨鸟的回答颠三倒四，既说她身上的味道比别人好闻，又说人与人之间的味道没有区别，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唉，无法直接对话，沟通成本实在太高了。

“那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了？”她随口说了一句。

单眼这次既没有轻点也没有远离，而是缓慢地眨了眨。这眨眼的速度，和它这几日在天边看到自己时如出一辙，若是离得远，或许还能品出几分委屈的意味，可此刻它近在咫尺，那只巨眼近距离缓慢一翻，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