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在寒潭边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摸清了这里的一切——哪块石头晒得到太阳,哪条裂缝能挡风,哪片草丛下面藏着可以吃的野菜根。他把碎金丹残留在经脉里的疼痛当成了背景音,像耳鸣一样,习惯了就忽略不计。
胸口的剑伤在草药的帮助下开始结痂,但每次动作大了还是会裂开,疼得他龇牙咧嘴。丹田里的金丹碎片依然扎人,不过阿龙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那些碎片并不是完全死寂的,偶尔会有极其微弱的气息从里面渗出来,像是被压在废墟下面的火种,还没完全熄灭。
他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原主的修炼功法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净云宗的功法叫《太清诀》,讲究以金丹为炉鼎,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但现在金丹碎了,这条路走不通。阿龙隐约觉得那些碎片里藏着别的东西,一种不属于净云宗、也不像是普通金丹该有的气息。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每次那股气息渗出来的时候,他经脉里的疼痛就会减轻一点点。
他决定先不声张,慢慢观察。
前三天,那个杂役少年每天都来送饭。
第一天是白粥,第二天是白粥配了一小块咸菜,第三天碗里多了一个煮鸡蛋。阿龙不知道他一个砍柴的杂役哪来的鸡蛋,但没有问。有些事情,问出来反而没意思。
少年每次都把碗放在石头上,退开好几步,等阿龙吃完,收了碗就跑。全程不超过五分钟,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而且从来不看阿龙的眼睛。
阿龙注意到他的手上冻疮又多了几个,指节肿得通红,但每次送来的碗都擦得干干净净,连碗沿都没有一丝油污。
第三天傍晚,阿龙吃完粥把碗递回去的时候,忽然开口:“你手怎么了?”
少年下意识把手缩到背后,摇了摇头:“没、没事,砍柴的时候不小心碰的。”
“冻疮。”阿龙说,“用辣椒水泡手,每天泡一刻钟,比硬扛强。”
少年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抱着碗“嗯”了一声,低着头跑走了。
阿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靠在石头上闭眼。夕阳的余晖从头顶的裂缝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寒潭的水汽在傍晚变得很重,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凉意,但那一小块红糖还在他怀里,被体温捂得软塌塌的,像一颗小小的暖水袋。
“系统。”他忽然开口。
“什么事?”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来。
“这个世界的NPC,有没有可能产生超出预设的行为逻辑?”
系统沉默了一秒:“请宿主明确问题。”
“我是说,”阿龙睁开眼看着头顶窄窄的天,“一个杂役NPC,冒着被责罚的风险给一个被废掉的弟子送饭,连续三天不间断,这种行为在你们的数据模型里正常吗?”
系统这次沉默了两秒:“NPC行为逻辑基于角色设定和环境变量动态生成,个体差异在允许范围内。”
阿龙嗤笑一声:“个体差异。行,你说了算。”
他没再追问,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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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阿龙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林焕那种大摇大摆的步子,是跑——很轻,很快,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慌张。他睁开眼,看见那个杂役少年从小路上跑过来,怀里抱着碗,蓝布被风吹得翘起一角。
但这一次,少年的状态不对。
他的衣服比前几天更脏了,左半边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红肿的痕迹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他的头发也乱了,刘海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不会灭的灯。
他怀里抱着的碗比前几天的大一号,碗里的热气在晨雾里氤氲成一小团白雾。
少年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蹭破皮的皮肤。但他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两只手捧着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碗里的汤水晃都没晃一下。
阿龙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张带着巴掌印的脸上。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不是心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警惕、审视、和一点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压在最底层的在意。
这个少年来得太巧了。偏偏在他被废掉之后出现,偏偏每次送饭都卡在饭点,偏偏脸上带着伤——是不是太刻意了?
阿龙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一个杂役,砍柴为生,哪来的鸡蛋?前两天的鸡蛋还可以说是攒的,今天的粥里他甚至闻到了肉末的味道。厨房重地,一个砍柴的杂役能随便进去拿肉?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阿龙不动声色地看着少年,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少年跑到石头前,把碗放下,退开两步。他的呼吸还没喘匀,胸口一起一伏的,但开口第一句话是:“龙哥,你趁热吃。”
阿龙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开始抠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龙……龙哥。我、我听外门弟子都这么叫你,你练功的时候他们在旁边喊‘龙哥好厉害’,我就记住了。”
他说得结结巴巴,像是在解释一件很要紧的事情。
阿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