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阿龙走来。阿龙没有后退。他的脚已经废了，跑不掉。他的剑在手上，打不过。他能做的只有站着，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等着他过来。

“你要的是我。”阿龙的声音很平，“放他们两个走。”

黑影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残忍的愉悦。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伸出手，朝阿龙的脖子抓来。动作不快，甚至可以算是缓慢，但阿龙发现自己躲不开——不是身体跟不上，而是空间本身在禁锢他。他周围的气流凝固了，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封在原地。

黑影的手指碰到了阿龙的喉咙。阿龙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朝裂缝的方向移动。他的双脚在地上拖行，鞋底磨穿了，脚底的皮肉磨在石板上，血淋淋的。

圆圆从阿龙身后冲了出来。他没有扑向黑影——他知道自己扑上去只是送死。他扑向了阿龙的手。他抓住了阿龙的右手，十指扣进阿龙的指缝里，死死攥住，像一把锁锁住了阿龙的手。

阿龙的身体被黑影拖着往裂缝走，圆圆被他拖着一起走。圆圆的膝盖在地上磨，裤子磨破了，皮肤磨破了，露出下面的肌肉，然后是骨头。他的脚在地上蹬，脚趾甲翻了起来，血淋淋的，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阿龙的手攥在手心里，指甲嵌进阿龙的皮肉，血从两个人的指缝间同时渗出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松手！”阿龙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你松手！”

圆圆没有松手。他把阿龙的手攥得更紧了，十根手指像十根钉子，钉在阿龙的手上。他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从书架一直拖到楼梯口，从楼梯口一直拖到窗户下面。他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但阿龙听清了每一个字：“不松……死也不松……”

阿龙低头看着圆圆扣在自己手上的手指。那十根手指，指甲翻了三片，指尖的血肉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白森森的指骨。但那十根骨头还扣在一起，像一把锁，锁在阿龙的手上。离裂缝越来越近了。如果圆圆不松手，他会被一起拖进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魔域，是一个没有修为、没有灵力的少年永远无法活着离开的地方。

阿龙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睁开，伸出左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剑。圆圆看到了他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嘴巴张开，想喊什么，但阿龙的剑已经挥了下去。

剑刃斩在阿龙的右手手腕上。不是砍，是切。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第二次。手腕断开的那一瞬间，血涌出来，不是流，是喷。暗红色的血溅在圆圆的脸上、身上、手上，烫得像要把人灼伤。圆圆的身体失去了拉扯的目标，猛地摔在地上，滚了一圈。他趴在地上，怀里抱着阿龙的右手——从手腕以下齐齐切断，手指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僵硬地蜷着，像是还在握着什么。

“阿龙——！！！”

他的声音穿透了裂缝的嗡鸣，穿透了空间的撕裂。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银色的剑光从藏书阁外劈了进来。

那剑光不是斩向黑影，而是像一条闪电，从窗外射入，直扑天花板上的裂缝。剑光未至，人已先到——一个青衫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藏书阁中央，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李青月。

莹彩峰峰主，净云宗速度最快的剑修。步法与阵法结合，千里追魂，例不虚发。她的细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阵纹依次亮起，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间藏书阁。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迹，扫过趴在血泊中的任劲风，扫过抱着断手蜷在地上的圆圆，最后落在那个拖着阿龙朝裂缝走去的黑影身上。

“魔崽子，把人留下！”

李青月的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直刺黑影的后心。黑影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甩，一道黑色的气劲迎上银光。两股力量碰撞，银光被震散，但李青月的身影已经在气劲消散的瞬间穿了过去，细剑刺入黑影的左肩——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的手抖了一下。

黑影闷哼一声，拖着阿龙的速度更快了。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没入了裂缝，阿龙残缺的身体被那只无形的手拖着，只剩半个身子在外面。李青月没有犹豫，她的身形再次化作银光，穿过那道正在合拢的裂缝，追了出去。细剑的银光在黑暗中一闪，便消失不见。

裂缝在她身后猛地一颤，然后彻底合拢，消失无踪。

从她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圆圆趴在地上，怀里抱着阿龙的断手，看着那道裂缝合拢的地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知道李青月追出去了。他不知道那个追出去的人能不能把阿龙带回来。他只知道，又一个人追进了那片黑暗。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藏书阁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