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月穿过裂缝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直接撞上那个黑影。

她错了。裂缝的另一边不是魔域深处，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虚空。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颜色的灰雾，浓得像在水底行走。她的细剑在手中嗡鸣，剑身上的阵纹亮了一瞬，然后暗了下去——这里的空间法则和修真界不同，她的步法阵法被压制了大半。

但黑影就在前方不远处。

李青月看到了他。他拖着阿龙，正在灰雾中疾行。阿龙的身体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布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漂浮在黑影身后。他的右臂从手腕以下空荡荡的，血还在滴，一滴一滴地落在灰雾里，被雾气吞没。李青月的瞳孔猛地一缩，细剑出鞘，银色的剑光劈开灰雾，直刺黑影的后心。

黑影没有回头。他左手向后一甩，一道黑色的气劲迎上剑光。两股力量碰撞，银光被震散，但李青月的身影已经在气劲消散的瞬间穿了过去。她的身形在灰雾中闪烁，步法阵纹在脚下明灭，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黑影终于回过头来，暗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净云宗的剑修，追得挺远。”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李青月没有回答。她的剑已经刺了出去。不是试探，不是牵制，而是必杀的一剑。剑身上的阵纹依次亮起，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灰雾。这一剑凝聚了她全部的灵力、全部的速度、全部的杀意。她不管什么仙魔协定，不管什么生死河，她只要这个魔修的命。

黑影的身体在剑光中侧闪，速度快得惊人，但李青月的剑更快。剑刃擦过他的左肋，划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溅在灰雾中。黑影闷哼一声，甩开阿龙，转身迎战。他的短刀从黑袍下抽出，刀锋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与李青月的细剑碰撞在一起。银光和暗红在灰雾中交织，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雾气翻涌。

李青月的剑法不是最快的，但她的步法是最快的。她在黑影周围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在不同的方向，每一次刺击都从不同的角度。黑影的刀法沉稳老辣，但速度跟不上她的节奏。他的身上不断出现新的伤口——左肩、右臂、后背、大腿，黑色的血浸透了他的黑袍。

“你疯了吗？”黑影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这里是魔域！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李青月没有回答。她的剑再次刺出，这一次刺穿了他的右掌。短刀从他手中脱落，掉在灰雾中，发出沉闷的声响。黑影惨叫一声，左手凝聚出一道黑色的气劲，砸向李青月的面门。李青月侧身闪避，气劲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削掉了几缕发丝。她没有退，剑从黑影的右掌中拔出，顺势刺入了他的胸口。

黑影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刺入胸口的剑刃，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声音。李青月把剑又往前推了一寸，剑尖从他的后背穿出。

“神将降临……”黑影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而你……无能为力……”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化作粉末，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血肉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的白骨。白骨也在碎裂，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化作一摊灰烬，散落在灰雾中。

李青月收剑入鞘。她的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但她的眼睛是冷的。她转身去找阿龙。

阿龙不见了。

灰雾中空荡荡的，只有那摊灰烬还在慢慢飘散。李青月站在原地，握着剑，手指在剑柄上攥紧。她沿着黑影逃跑的方向追了一段，又追了一段，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她的剑身上的阵纹在剧烈地闪烁——追踪阵还在，但锚点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根快要断线的风筝。

她追到了生死河。

河面宽约百丈，河水漆黑如墨，水面纹丝不动，没有一丝涟漪。河面上空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灰烬，像尘埃，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河的对岸，灰雾更浓，浓到什么都看不见。但李青月能感觉到——河的对岸有生命，有意识，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生死河。仙魔之间的楚河汉界。河水吞噬一切灵力，河面上空无法飞行，河底的怨魂会吞噬任何试图渡河的生灵。自古以来，仙魔两道以这条河为界，互不侵犯。河的这一边是修真界，河的那一边是魔域。

锚点在河的对岸。李青月站在河边，握着剑，看着对岸。她的剑身上的阵纹还在闪烁，但越来越暗，越来越慢，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她站了很久，久到灰雾在她身上凝结成水珠，久到她的手指冻得发僵。然后她收剑入鞘，转身，沿着河岸往回走。

她要去净云宗。她要告诉素雪柔——魔修已经死了，但阿龙被带过了生死河，她无能为力。还有那句话：“神将降临，而你无能为力。”

净云宗，宝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