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na是在展会后第三周突然活跃起来的。

林南星收到她群发的邮件时，正在实验室里测试一款新产品的色牢度。

邮件抬头写着“瑞思×穗沣联名企划草案”，附件是一份制作精良的PPT，里面详细阐述了两个品牌联合推出限量运动系列的构想，从产品定位到营销节点，甚至连联名logo的初稿都做了三版。

他盯着邮件发了很久的呆。

Tina是何嘉伟挖来的品牌策划，平时跟自己没什么交集，她怎么会突然对接上潘锐杰？

答案很快就有了。

何嘉伟敲开实验室的门，一脸兴奋：“南星，你看了Tina的邮件没有？瑞思那边很感兴趣，潘总亲自跟我通了电话，说如果方案能落地，首单采购额可能翻倍。”

林南星放下试布，斟酌着用词：“何总，Tina是怎么跟瑞思搭上线的？”

“她说是在一个行业社群里认识了瑞思的市场部的人，后来辗转联系到了潘总。”何嘉伟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不管怎么搭上的，能和瑞思合作就是好事，对了，潘总说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技术细节。”

林南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指名要我去？”

“你是技术负责人嘛，联名款的核心卖点肯定是面料，不找你找谁？”何嘉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谈正事而已，Tina也会去，我这边还有个会走不开，你们先去，把大致框架定下来。”

林南星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何嘉伟是个好老板，但他对潘锐杰的过去一无所知。

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那个产品顾问很多年前骚扰过我？证据呢？

人家现在客客气气谈合作，什么都没做，说出来倒像是自己草木皆兵。

“好。”他听见自己说。

饭局定在本帮菜，Tina提前到了，正在补妆。黑色连衣裙剪裁利落，气场全开，颇有些势必要将合作拿下的意思。

见林南星走进包间，她笑着招手：“林工，这边，潘总说他堵车，晚十分钟到。”

林南星在她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Tina，你怎么想到做联名方案的？”

“上个月展会的时候，我在C厅看到瑞思的人在跟咱们隔壁展位聊天，就过去递了张名片。”Tina收起化妆镜，“后来加了微信，一来二去聊开了，发现两边品牌调性挺合的，潘总很爽快，说只要技术能落地，商务条件都好谈。”

林南星没有接话。

包间的门被推开，潘锐杰走了进来。袖口卷得高，露出那块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手表。

“南星，又见面了。”他自然地坐到林南星旁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何总今天不来？可惜了，我还想跟他多喝两杯。”

“何总临时有事。”林南星往旁边挪了半寸，“潘总，我们先过一下技术参数？”

“急什么，边吃边聊。”潘锐杰拿起菜单，熟稔地点了几道菜，又扭头问林南星，“我记得你以前不吃生食？这里有熟食拼盘，给你点一份。”

林南星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不吃生食这件事，是很多年前跟潘锐杰吃过一次饭时随口提的。

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跟潘锐杰单独吃过饭。

“谢谢，我现在吃了。”他平静地说。

潘锐杰挑了下眉，没有追问，笑着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整顿饭吃得林南星味同嚼蜡。

Tina在中间热络地串场，把联名方案的核心卖点讲得天花乱坠，潘锐杰不时点头附和，偶尔抛出几个问题，目光却总是在林南星脸上停留。

酒过三巡，Tina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潘锐杰端起酒杯，侧过身来看他：“南星，你瘦了。”

“潘总，我们谈正事。”

“正事要谈，旧也要叙。”潘锐杰把酒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穗沣合作？”

林南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因为你在。”潘锐杰低声道，“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研发工程师，我一直觉得，你应该去更好的平台，瑞思正在组建自己的面料实验室，如果你愿意……”

“潘总，”林南星打断了他，“我只负责技术对接，合作的事，你跟何总谈。”

拒绝之意明显，潘锐杰面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拿过林南星面前的酒杯，慢慢倒满，推回去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南星，拒绝人是很不礼貌的，上回展会结束后联系你，你说公事公办，我当你是工作太累心情不好，但今天，我们是坐在一起吃饭的朋友，对不对？”

林南星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Tina推门回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笑着打圆场：“聊什么呢？潘总，我们林工这个人比较内敛，您别介意，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潘锐杰端起酒杯，跟Tina碰了一下，眼睛却还是看着林南星。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十点。

潘锐杰坚持要送林南星，Tina识趣地说自己打车走，临走前朝林南星眨了眨眼，小声说了句“潘总人挺好的，别太端着”。

林南星站在餐厅门口，晚风吹过来，酒精的味道从胃里往上翻。

潘锐杰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