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既明收拾好桌面餐盒与瓜碟，又将桌面简单归置整齐，不再过多逗留。林南星谌既明全程安静看着他动作，也没有再多言语。

两人肩并着肩等电梯，似乎是难耐这片刻的沉默，林南星开始没话找话：“路上我会慢点开。”

“那我可以理解成，你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出了公司，谌既明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不知道是西瓜太甜，还是林南星答应参赛让他心情大好。

“叮——”

电梯恰好停靠，林南星慌乱地跑开两步，回过神来似乎觉得这样不好，又仓促回头叫谌既明：“我们快走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谌既明嘴角扬起，慢悠悠地走进电梯。

“你不用这么紧张。”谌既明靠在电梯壁上，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南星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弹开两步，站在电梯另一角，与他保持着对角线的最远距离，假装专注地盯着楼层数字。

电梯镜面墙壁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余光瞥见谌既明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你家在哪儿？”林南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问过他。

谌既明抬眼，盛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江城天地。”

林南星点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车库里的空气带着混凝土和轮胎橡胶混合的气味，林南星拉开驾驶座车门时偷偷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手足无措。

谌既明倒是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修长的手指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行云流水。

车内空间不算小，但谌既明坐进来之后，林南星总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了几分。

引擎启动，车载屏幕亮起来，蓝牙自动连上了他的手机，音乐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林南星手忙脚乱地按掉了，那是一首很老的情歌。

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城市霓虹与路灯的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流光，林南星握着方向盘，开得比平时慢了大概十码。

副驾驶上的人安静得出奇，只有安全带轻微摩擦衣物时发出的窸窣声。

“这会儿不堵。”林南星望着车载屏幕，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点突兀，“高架没有红。”

“嗯。”谌既明应了一声，偏过头看林南星，目光从他紧绷的侧脸缓缓划过，“你好像很紧张。”

“没有。”林南星飞快地否认，手指却不自觉地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两下，“我就是……不太习惯跟领导单独待在一起。”

“领导？”谌既明重复了一遍，笑意更加明显了，“刚才在公司你叫我谌先生，现在又变回领导了？”

林南星抿了抿唇，前方的车流开始缓慢移动，他踩下油门跟上去，车内的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谌既明倒是没再逗他，侧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城市街景。

林南星趁等红灯的间隙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那个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的人。

城市的晚高峰车流像一条迟缓的河流，走走停停。等红灯的时候，林南星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今天那个西瓜……是挺甜的。”

“嗯？”谌既明转过头来，好像刚回过神。

林南星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他盯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语速飞快，“老板说这个品种的西瓜糖度能有十三，我就顺便带过来了……”

“顺便拿来给我？”谌既明截断林南星的话。

林南星咬了咬唇，没再解释。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吹出来的风带着冷气，却吹不散脸上那股热意。

车子终于驶入小区，林南星找了个靠近电梯口的车位停下来，拉好手刹，转头想说“到了”，却发现谌既明有些不对劲。

谌既明的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嘴唇的血色也淡了些，皱着眉，似乎在忍耐什么。

“你怎么了？”林南星吓了一跳，连忙探过身去，“脸色怎么这么白？”

“没事。”谌既明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闭眼。“刚吃饱了就坐车，可能是有点晕车。缓一下就好。”

林南星慌乱地在车里翻找起来，拉开手套箱，里面塞着车辆说明书和纸巾，他又去翻中央扶手箱，最后在储物格里找到一瓶矿泉水，赶紧拧开盖子递过去。

“给，先喝口水缓缓。你家里有晕车药吗？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谌既明接过水瓶，却只是拿在手里。

他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犹豫。

“其实……”谌既明的声音低而轻，“要是有盐津李子就好了。”

林南星一愣：“盐津李子？那个东西能治晕车吗？”

他没有得到回答。

谌既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得那样专注，专注到林南星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随即又擂鼓一样猛烈地撞起来。

盐津李子。

像一颗石子，被无意间投进了林南星记忆深处那片几乎快要干涸的湖，泛起一圈一圈模糊的涟漪。

酸酸咸咸的，带着李子果实特有的那种青涩的甜意，他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电光石火之间，画面像被撕裂的幕布一般轰然展开。

逸夫楼附近有一片小竹林，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附近的路灯年久失修，照不到几步远的地方就被夜色吞噬了。

那是整个校园里最僻静的角落，也是林南星那两年里最常去的地方。

高二那年林南星过得并不很好。

他习惯性地不敢表露出任何焦虑，只把所有情绪都吞进肚子里，然后在晚自习结束之后，一个人跑到小竹林里，找个石墩子坐下来，或者站着发呆。

有点记不清是哪一天开始遇见那个人的。

只记得那天晚上月光很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他躲在竹林里在小声抽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一个黑影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身形颀长，看不清五官，只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谁？”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那人没有往前走，只是停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之后回答：“路过。”

林南星当时满腹惶恐，没有心思去分辨这个陌生人到底是路过还是故意，他胡乱擦了擦脸，转身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