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林南星都在反复修改侧向通道的弧度。

每调整一次角度，他就在图纸旁边的空白处标一个数字，到最后那一片密密麻麻排了二十几组坐标。

谌既明说的“开口位置高了大概八公分”楔在他脑子里，他试了七公分、九公分，甚至一时兴起试过十二公分，但最终还是差一点。

周四下午，林南星对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终把平板塞进包里，跟主管打了声招呼提前下班，去了徐霏霏家。

徐霏霏正敷着面膜，绿色的泥膜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像某种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生物。

她看见林南星手里拎着的平板包，眉毛一挑，泥膜在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纹：“又来借猫？上回借完，我家团团抑郁了两天你知道吗。”

“这次是正经事。”林南星换鞋进屋，客厅地毯上，蓝灰色的英短正团成一个毛球，听见动静只掀了掀眼皮，尾巴尖敷衍地扫了一下，算打过招呼了。

“我需要看看它出来的动作。”

徐霏霏靠在门框上：“你那个宠物窝还没做完？”

“改到动线这步卡住了。”

“行吧，你自便。”徐霏霏甩了甩手上的水，虽然十分放心，但还是叮嘱,“别把它惹急了，保护我的沙发，人猫有责。”

林南星蹲在地毯边上，把平板打开调到绘图模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团团耳朵动了动，整个身子舒展开来，慢悠悠地过来低头嗅了两下

林南星观察得很仔细。

猫进食时，脖颈弯成一道自然的弧线，肩胛骨微微隆起。

吃到一半，徐霏霏从旁边扔了个毛团，团团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后腿发力，整个身子弹起来往前蹿了半步。

那个瞬间，林南星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

猫从静止到起跳的过程里，前爪先往前探，后腿紧跟着蹬地，整个躯干拉长的弧度跟蜷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之前一直盯着“出来”这个动作本身，却忘了动作的前置状态。猫在窝里是团着的，它要出来，第一步是抻开。

他把平板放在地毯上，拿数位笔飞快地勾了几笔。

侧向通道的开口位置不动，但通道内部的底边曲线从平缓改成了微微上扬的坡度，开口处的下沿再往下压两公分。

这样猫在窝里起身的时候，前爪搭在开口下沿，身体自然顺着坡度往上走，后腿不用额外发力就能借到力。

吃完猫条，团团舔了舔嘴，慢悠悠地走开了。

林南星盯着屏幕上那几根新画的线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给谌既明发了条消息：开口高度对了，底边加了个坡度，你要看看吗。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十七分。

谌既明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回，只有两个字：发来。

林南星把更新后的图纸导出发送，随即收拾东西告辞。

徐霏霏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说：“你最近状态不太一样。”

林南星在换鞋，听到不自觉挑眉，意思是：展开说说。

“说不上来。”徐霏霏撕掉面膜扔进垃圾桶，“以前你搞项目就跟完成任务似的，画完交差拉倒，现在跟谈恋爱似的。”

“做项目跟谈恋有什么关联……”林南星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迟疑。

就是这半分迟疑，让徐霏霏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说。”徐霏霏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陡然从散漫变成了审讯模式，“是不是有情况？”

“我没有。”林南星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真的没有，你别瞎猜。”至少目前暂时没有。

徐霏霏憋着笑，“行了行了，走吧走吧，下次来带别的口味的猫条啊！”

他站在楼道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板，屏幕已经暗了。

徐霏霏那句话在脑子里盘旋，被他强行摁了下去。

晚上八点多，谌既明的点评到了。

这次是一条文字消息，非常直接：“图纸我看了，底边坡度加上之后，整个动线就顺了，你的观察角度是对的。”

配了一张草图，是图纸局部，用红笔圈了开口的位置，旁边潦草地画了一条虚线，比林南星改过的版本又低了那么一点点。

消息追送：“坡度加了之后，开口下沿再压一公分半试试。”

林南星把两个版本并排放在屏幕上对比了很久，谌既明标记的点，开口下沿恰好落在猫起身时肩胛骨顶点的延长线上。

他之前凭直觉觉得还差点什么，原来差的就是这一公分半。

对面问：“怎么想到这么修改的？”

林南星回复：“去朋友家看了她家猫的动作，回来改了一版。”

“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