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爸妈经常夸你,不管是在外头,还是在你面前。”她戳了戳他的鼻尖,“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杨行渡问。
“因为他们爱我。”她一字一句地答,“因为我爸爸妈妈知道,只有他们先对你好,你才会对我更好。”
“嗯。”他笑了笑,“明白。”
“我爸妈的年纪比二婶还大点儿,他们都知道这个道理,偏偏二婶不懂。”施妮可说,“但我猜二婶虽然有点儿封建,心里也多少是明白的,她只是不在意你,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当众羞辱你的老婆,她压根儿不担心她把我惹急了,我会迁怒于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盯着天花板。
“婆婆对我很好,小理好几次在我面前帮你说话,小琪对我也很尊重。她们是真正爱你的人。相比起来,我感觉二婶讨厌你,远胜于讨厌我。”她不紧不慢地问,“你听见我父母说我的不是,每一句都要反驳,为什么今天不反驳二婶了?”
杨行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我累了,先去洗个澡,你自己想想。”她起身离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施妮可并非对他今晚的做法不满,只是对他和他的家人产生了许多疑问——此前他从没有主动告诉她,她今天便开口问,但依旧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除了逼着她解除婚前协议,杨行渡在两人这段关系里几乎任劳任怨、有求必应,她让他做什么就照做,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无二话。
然而他几乎不会对她提起有关自己的事情,若是她开口问了,也只拣些无关紧要的回答,被动得令人恼火。
施妮可几次因此发了脾气,但他每次把她哄好以后就立即转变回原本的状态,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投入在这段感情里。
先结婚后恋爱有这么一点不好:步入婚姻的双方不一定能在婚内对另一半爱得起来。
她挽起半干的长发,走出蒸汽氤氲的卫生间,径直扑到床上趴着。
一旁的杨行渡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她的眼神或者招呼,灰溜溜地离开原位。
她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点进视频平台,发现最熟悉的博主阿东已经连续一周没有更新视频,翻了翻评论区,发现一整串评论都在问博主的去向,却没有一条得到回复。
施妮可不爱在网上发表言论,只随意点赞了几条询问博主身体情况的言论,很快退出了平台,把手机扔到一边,卷走整张被子,脑袋一歪,没两分钟就睡熟了。
杨行渡站在床边,见她大剌剌地睡在床垫的对角线上,无奈地笑起来。
他在床边来回踱了二十分钟,心里愈发焦躁,思来想去,最终伸手推了推睡得正香的施妮可:“妮妮,醒醒。”
施妮可的呼吸节奏始终平缓,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
“妮妮,快醒醒。”他说着就上手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抱着她坐起来,“妮妮,先别睡。”
她在他锲而不舍的摇晃中清醒过来,面色不善掀开眼帘:“你有病吗?”
“妮妮,我带你去爬山。”杨行渡双眼发亮,兴奋地又晃了晃她,“海拔不高,两小时就到山顶了。”
“哈?”她皱起眉,“你疯了?”
“走。”他从衣柜里扯出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套在她身上,“你以前没试过吧?很好玩儿的。”
“你受什么刺激了?”施妮可低头看了看他给自己扣纽扣的手,“你要杀了我吗?”
“什么?”他乐起来,“这和杀了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还没和好,你就突然带我爬山,还挑这种三更半夜的时候。”她狐疑地盯着他,“不行,我得给方槐景他们发一条信息,要是明天中午找不到我,就马上报警抓你。”
杨行渡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还敢给他发信息。”
“干嘛?”她斜了他一眼,“你也要教训我吗?”
“不敢。”他在床边蹲下,将她的脚塞进裤腿里,扯着裤头往上提。
“非要现在去吗……”施妮可拍开他的手,自己把裤子穿好。
“这个时候去刚刚好。”他仰头看着她,坚持道。
“你想看日出?”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沿,“我可以陪你去。”
“这几天的天气不一定能见到日出。”杨行渡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就是想夜爬罢了……和你一起。”
她轻笑一声,穿上拖鞋:“不是野山吧?”
“修了水泥路的。”他说,“都是坡,好走,穿拖鞋就行。”
“那我们走吧。”施妮可挽住他的手臂,笑盈盈地看向他。
“走。”他牵起她的手,熄了房里的灯,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杨行渡没有带她重新穿过几个厅堂,而是从侧门穿进宅子一侧的冷巷,往大门的方向走至尽头,便看见一道可容两三人通过的硬木双扇门。
抽出双扇门的两道插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趟栊门的插销,施妮可见他跟做贼一样鬼祟,伸手扶住面前的圆条硬木:“我帮你。往旁边拉开对吗?”
“我来,我来。”他用气音说,“你不会拉,这边的趟栊旧了,得慢慢拉,不然一屋子人都能听见有人开门。”
“你以前偷溜被抓到过吗?”她饶有兴致地压低声音问。
“当然,夜里才有空玩儿。”他一点一点地拉开趟栊门,“你先出去。”
“好吧。”施妮可伸手推开最外层的矮脚吊扇门,一步跨至屋外,张开双臂,感叹道,“终于回到现代世界了……”
“里面这么压抑?”他关上一层又一层的门,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笑起来:“你要是不压抑,怎么会带我溜出来?”
“我习惯了。”杨行渡摸出车钥匙,笑道,“怕你不习惯,带你出门儿透透气。”
“装。”她拍了拍他的屁股,狡黠道,“你就是自己想出来玩儿。”
“胡闹。”他无奈地推着她往前走。
“怎么,不敢让我在你身后走?”施妮可坏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做。”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他没好气地笑起来。
“哼。”她耍赖似地停在原地,“我累了。”
“快走了。”杨行渡怕她摔倒,不敢再使劲儿推她,于是学着她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屁股,“还想待在屋里?”
“要待你自己回去。”她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
“又闹什么脾气?”他笑着问。
“没有义务回答你。”施妮可抱着胳膊,拖拖拉拉地挪着脚步,“在你取得本小姐的原谅以前,请以仆人的身份自居。”
他想了想:“仆人啊……”
她作势要叉腰,手肘还没来得及折起,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啊!”
“小点儿声。”杨行渡笑出声,抱着她往外走。
“非礼啊!”她挣扎着推开他,“谁来管管呀!这里有人贩子!色狼!”
“还闹。”他毫不手软地往她臀后打了一下,“一会儿被人发现了。”
这一巴掌没有留力,所到之处牵起一片发麻的疼痛,自手心打中的位置扩散开,疼痛逐渐减弱,酥麻的痒意如涟漪般扩散,自近而远,由表及里。
躯体深处的神经极少感知粗蛮的外力,娇生惯养许多年,一遭遇见刺头,软弱地缩成一团,抽噎着冒出泪花儿,毫无反抗之力。
最初那两下是闹着玩儿,可这一下不是。
她认为这是某种心照不宣,隐秘地宣告另一种关系的开始。
更深层的、恶劣的依赖和掌控。
施妮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瞬间噤声,乖巧地缩在他怀里。
身体的反应很奇怪,她有些害怕杨行渡再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