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杨行渡瞄了一眼路过的学生和家长,捏了捏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笑道,“你怎么不是妹妹?什么话都在外头说。”
“呀……这有什么的?”她理直气壮地说,“大学生谈恋爱的尺度比我们这大得多,他们还是男女混寝,路过的人肯定早习惯了。”
“这样的吗?”他乐了一会儿,“那么他们去聚餐,我们在校园里走走?”
“我们去食堂吃饭吧!”她双眼发亮,“你是不是从来没在国内的高校食堂吃过饭?”
“是。”杨行渡抱着她站在走廊边,身边不断有人路过,每时每刻都觉得如有芒刺在背,于是拉开她圈住自己的手臂,牵起她的手,“边走边说。”
“太好了!”她的脸上绽出一个巨大的笑容,“现在你的第一次是我的了!”
“哎。”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小点儿声。”
“怎么了?你不愿意去食堂吗……”施妮可不解地歪着脑袋,片刻恍然大悟地撞了撞他,挤眉弄眼道,“贝贝想到哪儿去啦?”
他叹了一口气:“去吃吧。”
“别害羞呀。”她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调侃道,“你的很多第一次都是我的呀……什么初吻啦,第一次食堂啦……第一次……”
“嘘。”杨行渡在她手背上掐了一把,严肃道,“别闹。”
“好吧。”她撇了撇嘴,“假正经。”
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再开口:“妮妮以前都喜欢在学校食堂吃什么?”
“那一定是麻辣烫和汉堡。”施妮可又兴奋起来,“我们去吃麻辣烫吧,你吃过没有?”
“念中学的时候吃过。”他笑着答。
“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她若有所思。
杨行渡默默算了算自己的年龄,补充道:“……高中。”
她偏头看他:“和你的朋友一起?”
“嗯。”他笑了笑,“洛羽和林晓为了不让老师发现他们早恋,每次都喊我一起。”
“嗯……”施妮可垂下眸,“要是我也和你一块儿念书就好了。”
“五岁念高中。”他笑了几声,“妮妮变成神童了。”
“我们家有一个神童就够了。”她看着路上青春洋溢的大学新生,心中的惆怅愈发强烈,“如果是和你,被老师抓一百次早恋也不怕。”
“哪个老师敢抓你早恋?”他看向她。
“记不清了。”她抿了抿唇,“总之像我这样的学生,只要和异性走近一点儿,都是谈恋爱……可是我眼光这么高,怎么会随便一个男的都可以。”
“刻板印象的错。”杨行渡顿了顿,“耀眼的人必定会承受更多非议和误解。”
“谢谢。”她笑着看他一眼,“在我心里,你也是很耀眼的人。”
“我老咯。”他开玩笑说,“别人只要见了我的白头发,都不需要看我的脸,就知道这个家伙老了。”
“白头发多酷。你要是老了,我就是恋老癖。”施妮可说着自豪地抬了抬下巴,“我自豪。谁敢在我面前贬你老,我就夸你金枪不倒。绝不遂他们的愿!”
他乐不可支:“最后人都被你吓跑了。”
“苍蝇就是会被吓跑的。”她得意地说。
“妮妮厉害。”他笑道。
“我当然厉害。”她拽着他走进人满为患的食堂,“快快,我闻到麻辣烫的味儿了……”
“不急。”杨行渡已经有十来年没跟一大群人抢过食,被她拉着穿梭在人堆里,顿时头昏脑胀,心里有一百个不自在,却没有开口提起,怕扫了她的兴致。
她三言两语地和身边夹菜的女生攀谈几句,从对方手里接过夹菜用的塑料夹,转头塞进他手里,笑着说:“夹你喜欢的,吃不完的剩给我!”
“我……”他接过夹子,低头看着冰柜里的各种蔬菜和肉制品。
一样都不想吃。
杨行渡认为绝不是他挑剔或者矫情,只是这敞门的冰柜前陆陆续续经过了多少人?
光是他们站的这几分钟,就有不下十个人有说有笑地站在柜子前夹菜。没有人戴口罩、没有人戴手套、没有人洗手,这意味着冰柜里的每一样东西上都有可能沾上陌生人的口水和手皮……
虽然他太太也站在冰柜前说话,但她又不是别人。
他试探地看了施妮可一眼,后者依旧期待地望着他。
杨行渡扫了一眼冰柜里的食材,心一横,夹了几片娃娃菜。
手里的碗看起来依旧空空如也,他的心又一横,夹了两条包装完整的火腿肠。
“夹点儿鱼片吗?”施妮可往旁边指了指。
他本想拒绝,但以他吃鱼的频率来看,这顿见了鱼肉都不吃,未免太过反常,容易引起她的疑心。
杨行渡点点头,象征性地夹了几片。
“金针菇要吗?”她耐着性子问。
他顿了顿,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金针菇很难洗干净。”
“噢!”施妮可赞同地点头,“有道理!”
他继续搜寻可以入口的食材,越看越没胃口,思索片刻:“面条……你吃吗?”
“我什么都吃。”她笑起来,“哪种面都行。”
杨行渡点点头,眼疾手快地抽走一袋带包装的不知名品牌方便面。
“麻辣烫里加方便面最好吃了。”她悄悄观察他的面部表情,发现他的嘴角几次有轻微的下撇趋势,开口道,“还有想吃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去称重。”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好。”
施妮可见他笑了,赶紧牵住他的手,到柜台结了账,捏着叫号器,找了个空位坐下。
“贝贝,”她看了看他,轻声问,“你是不是不想吃啊?”
杨行渡寻思自己已经刻意控制了表情,怎么还是能让她看出来,惊讶之余宽慰地捏了捏她的手:“不是不想吃。人太多了,我有点儿不自在。”
“今天来了特别多家长,食堂肯定赚翻了。”她握住他的手,“你就看着我,别管他们。”
“下次再想吃麻辣烫,回家让阿姨做,她老家的麻辣烫很有名,她应该也会做。”他笑着摩挲她的手背,“晚点儿我们把你的行李搬去望江公馆,今晚在新家住。”
“好!”施妮可兴奋道,“阿姨姓什么呀?一直这么喊她好像不太礼貌。”
“阿姨姓阿。”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她愣了愣:“啊?”
“阿图兰。”杨行渡补充道,“阿姨的名字。你也可以叫她兰姨。”
“噢。”她笑起来,“我就说你不是这么没有礼貌的人。”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见桌上的叫号器闪起红光,站起身,“我去拿。”
“我要姜葱蒜末醋香菜辣椒和小黄豆!”施妮可一口气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可以删除你不喜欢的,爱你贝贝。”
“记得了。”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闻着很香。”杨行渡把放着麻辣烫的托盘搁在她面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你还拿了小碗,太贴心了。”她夹了几根面条到小碗里,“我正好吃这个。”
“想什么呢?”他笑着看她鼓鼓的脸颊肉,“我吃小碗,你随便夹点儿给我。”
“好吧。”施妮可撇了撇嘴,“人家情侣都是女生吃小碗的……”
“刻板印象害人不浅呐。”他挪揄道,“妮妮吃大碗才对。”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一直长胖。”她斜了他一眼,“居心叵测。”
“我听说人的大脑在25岁前还会发育,你多吃点儿。”杨行渡笑起来,“不然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笨笨的。”
“你才笨。”她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把鱼片都挑进小碗里,“我告诉你,有的人的脑子能发育到三十多岁!”
“那你更要多吃点儿了。”他说。
施妮可“哐”地把小碗砸在他面前:“吃你的宝宝碗吧。”
“不是贝贝碗?”他乐得捏了捏她的脸。
“惹我生气还想做贝贝?”她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她的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没把碗里的东西吃掉一半,单方面自动与他和好如初,伸手挠了挠他的手背。
“嗯?”杨行渡笑着看向她。
“你弟弟很粘你。”她说。
“对啊。”他点点头,“从小就这样。”
“嗯……”施妮可想了想,没有继续往下问。
问一个哥哥为什么对他弟弟好之类的……简直是弱智。
“我们今晚在新家过夜……”她停顿片刻,看向他,“新家里什么都有吗?”
“当然。”杨行渡笑起来,“除了你的衣服裙子,其他什么都有。”
“你确定吗?”她追问。
“确定。”他耐心道。
“我是说……”施妮可垂眸默了默,握住他的手指,“我不想中途停下。”
他只花了0.001秒就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屋子里没有。”
她询问地看向他。
杨行渡翘起唇角:“车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