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哥哥都站在她们身后,她们永远有退路,只要她们开口,哥哥会马上出面摆平一切。
施妮可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家里,包括她自己的所有人,都活得舒心自在。
除了家里的大哥,除了杨行渡。
他违背了一切自己的意志,默默扛下了所有压力,背负起整个家庭。
他是这个家里绝对的顶梁柱,只要有他在,这个家不会倒,他的家人更不会过一天自己不想要的生活。
但是杨行渡怎么办?
他是所有人的后盾,可他自己没有后盾,他给所有人兜底,可没有人来为他兜底。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的生活就像一只被花被子覆盖的鸡笼,只有表面风光,内里一地鸡毛。
杨行渡太可怜了。
可怜在他这些年一直过着事与愿违的生活,可怜在他对现状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可怜在,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可怜。
一瞬间,施妮可完全爱上了他。
她迷失在他深灰色的眼瞳中,她可怜他、心疼他,她因怜生爱,无可转圜地爱上了他。
“可是你怎么办?”她颤声问。
“我选择了你。”他的拇指指腹轻轻碾过她的唇肉,嘴角勾出浅淡的弧度,“你在我的生活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我往外看,是自由的一切……我想你一定是来救我的。”
“可是……”她的嘴角却不住地往下撇,“到底什么才是自由?”
“人生在世,难免拘束。”杨行渡轻笑一声,“心自由了,到哪儿都自由。”
“我要怎么做……”她仰头看向他,“怎么做才能让你的心自由?”
他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没有作答。
指尖从她的嘴角滑到下巴,循着颈脖的线条,落在锁骨,又到睡袍的领口:“今天怎么不穿白色那件睡裙?”
“白色?”施妮可低头看了看,“我有好几件白色,你说的是哪件?”
“这里……”他的指尖游移至睡裙领口的最低点,“有蕾丝那件。”
“你喜欢呀?”她试探道。
“喜欢。”杨行渡垂眸看了看她蜷在深色睡袍上白皙的双腿,不合时宜地想起前几天夜里,它们架在自己臂弯里的样子,“洗过澡了?”
“嗯。”她极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点点头,把她垂落在身前的长发拨到背后:“一会儿我再帮你洗。”
“……嗯。”施妮可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般来说,她不害怕他。
不一般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儿怕的。
“你正常哪几天生理期?”杨行渡摸了摸她的下巴,“月初?”
“不一定。我的生理期不准。”她小声说,“但是来的前一两天我会有点儿感觉。”
“今天呢?”他问得直白。
她摇摇头。
“好。”他笑了笑,径自站起身。
施妮可依旧低着头,五指在膝头收拢又松开,直到皮带从金属扣头脱出的轻微声响毫无阻隔地传入耳中。
“有任何地方不舒服,喊我的名字。”他单膝跪在她身前,用光滑的牛皮带体圈住她的手腕,“你现在有最后一次拒绝我的机会。”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愣了半天。
“嗯?”杨行渡笑了笑。
“嗯。”她咽了口唾沫,垂下眼,伸出另一只手腕,穿过皮带圈。
“喊全名。”他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她红透的脸,“记住了么?”
“记住了。”施妮可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今天才发现,他给这个家里挑的沙发也是布艺沙发。
介乎棉纱和麻布之间的布料,粗糙且韧,弹性较低。
肩胛骨抵在上头只感觉粗糙,若是轻微地上下摩擦,皮肤会感到疼痛,随着摩擦力度的增加,痛感随之呈倍数上升。
在此前提下,施妮可发现皮下脂肪薄的地方疼得更厉害,皮下脂肪厚的地方则更多是痒,双向的痒,从外到内和从内到外同时发生、双箭头的痒。
此条发现适用于正反两面。
“你一定……”她喘了几口气,“看过影音室里那筐影碟……”
“真没有。”杨行渡轻笑一声,咬住塑料包装的一角,手一翻,将包装袋撕开,“无意间听见一次,叫得太假。”
“你当时的参照物……是什么?”她眨了眨眼,生理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沙发表面。
“参照物啊。”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说,“让我听听。”
“啊……”施妮可半张着嘴,再说不出一个字。
她小时候一直有一个疑问,肚脐眼既然叫肚脐眼,就算是眼睛,那么肚脐眼能看见东西吗?
长大以后她知道肚脐眼只是个名头,和真正的眼睛没有半点儿关系。
要是她的肚脐眼能视物,一定能看见那只罪恶的大手是如何覆上来,又是如何用使劲儿按下去的。
“别……”她害怕极了,条件反射地缩了缩。
“允许你躲了么?”杨行渡制住她,声音里全然没了方才的温情。
她拼命地摇头,呜咽道:“没……没有。”
他牵着缚在她腕间的皮带,将她的两只手放下来:“自己摸摸看。”
施妮可无法将手掌翻出来,只能用指尖,轻轻抵在肚皮上。
她的心脏可能掉进肚子里了。
噗通、噗通、噗通……深处搏动的节律和心脏跳动一模一样。
“想说什么?”他忽然轻柔地问。
“到……这里了……”她小心地看着他,嗫嚅道。
“手就放在这儿。”杨行渡轻柔地拨开她鬓边被眼泪沾湿的碎发,“不要挪开。”
她的思绪几欲被外力撞离身体,莫名奇妙地想起糖葫芦。
裹满糖浆的山楂是怎么变成糖葫芦的呢?
是竹签从底部穿进去,贯穿整颗山楂,从顶部穿出来,再串下一颗山楂。
竹签很细,然而对于事物的评判都是相对而言的,竹签比树干很细,比头发丝儿却很粗,因此施妮可的评价也是相对而言的。
她的参照物是手指,并在一起的几根。
施妮可几乎变成了一根糖葫芦,也许没有,因为杨行渡把糖浆裹到山楂表面,后来又洗掉了。
“杨行渡。”她懒洋洋地趴在他身上,“你平时高兴吗?”
他往上扯了扯被子,将她的后背盖严实:“人怎么可能一整天都高兴?”
她嘻嘻笑了几声,指尖挠了挠他:“我高兴的时候就是一整天……”
“这么厉害。”杨行渡笑起来,“我一定向你学习。”
“我宣布这是我的新枕头。”她用脸颊蹭了蹭他,眯起眼,“实话告诉你吧,这就是我对你见色起意的原因。”
“这样吗。”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故作苦恼道,“我也想枕你的,怎么办?”
“不可以。”施妮可闭上眼,“都咬破皮儿了,不许你再碰……”
“好伤心啊。”他笑着吻了吻她的发顶,“好像失去妮妮的爱了。”
“你这是什么台词!”她嫌弃地撇了撇嘴,“学我也学得四不像的……”
杨行渡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肉,厚着脸皮道:“因为我喝醉了。”
“你醉个屁……”她睁开眼,忽然问,“你以前在脑袋以下的地方打过钉子么?”
“好像没有。”他低头看了看她,“怎么了,妮妮想在我身上哪个部位打钉子?”
“没有想。”施妮可思考片刻,伸出食指,落在他身上,“我只是好奇……你以前为什么不打……这儿。”
“穿衣服会有印子。”他笑出声来,“我那时一没女友二没男友的,走出去怎么跟人解释?”
“哦。”她看着他手臂上的一圈纹身,若有所思。
“你自己想打?”杨行渡摁了摁她的脊椎骨,“我可以带你去……我以前的穿孔师是个姑娘,应该还在干这行。”
“不是!”她猛地坐起身,“我就是问问!”
“你想我打?”他泰然自若地看向她。
“我……”施妮可犹豫道。
“你要真想我在这儿打钉子,”他把左手塞进脑袋底下枕着,笑道,“也不是不行。”
“要是别人发现了,”她纠结地咬了咬下唇,“你怎么办?”
“我说我太太喜欢。”杨行渡说。
“还是不要了。”她笑着戳了戳他,“多疼啊。”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听你的。”
“你最好乖乖听我的。”施妮可垂眸看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侧脸,“我保证我会努力挣够钱,尽快给你赎身的。”
“好啊。”杨行渡笑起来,“我在这里等你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