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某处隐蔽的地下安全屋内。

清川的伤势已经被处理过。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手背上打着点滴，冰冷的药液顺着透明的输液管，一点点无声地流入静脉。

魏尔伦静静地站在床前，双手的手套早已摘下。他微微低头看着清川。少年的肩膀和胸口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伴随着呼吸节奏规律地起伏着。

仿佛看到了绷带掩盖下由自己亲手造成的伤口，魏尔伦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抱歉。”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隔着绷带轻轻触碰了一下少年的肩膀，仿佛怕再次弄疼这个脆弱的孩子。

“如果不是那些卑劣的人类……”

魏尔伦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憎恨。他想起了自己被当做人工异能体制造出来的命运，想起了被当做兵器利用的过去。而眼前这个孩子，显然也经历了同样残酷的遭遇。

“如果不是他们蒙蔽了你的双眼，让你忘记了我们才是同类，你又怎么会拼了命地反抗我？我又怎么会不得不下手这么重？”

这一切痛苦的根源都是人类。是他和清川因为被人类洗脑而产生了隔阂，才导致了这场不必要的厮杀。

魏尔伦拿起一旁的毛巾，在温水中打湿，一点点擦去清川脸上的血污与冷汗。他凝视着眼前苍白的脸庞，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怜惜。

这是他的半身，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联系。看到这孩子受伤，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倒在血泊中。

“没关系了，我已经把你从他们手中抢回来了。”魏尔伦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慰清川，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会治好你，然后亲自教你认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们再也不会被人类利用了。”

随着清川陷入沉眠，肉-体的痛觉逐渐远去，他的意识开始在混沌中下沉。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拉扯着回到了久远的幼年时光。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清川觉得自己活得像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旁观者。即便后来找回了记忆，那些关于“过去”的画面也总像是隔着一层擦不净的毛玻璃。他冷眼看着记忆中的自己——那个叫做禅院清川的孩子，看着他在禅院家生活，看着他有一个叫“甚尔”的哥哥。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甚尔”只是一个代表“血亲”的名词。

直到这次从濒死边缘挣扎回来的时候。

哗啦——！

所有的颜色、温度、气味，伴随着汹涌的情感，如海啸般撞进了他的灵魂。他不再是看着记忆画面里的孩子去拥抱那个男人。

记忆的画面从未如此清晰鲜活。现实与回忆也在这一刻彻底混淆。

清川在那片模糊的光晕中，再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

隔着肌肤传递过来的温暖触感，和记忆中刚开始试图推开他、最终却依然选择抱紧他的哥哥，重叠在了一起。

是你吗？甚尔。

在那一瞬间，清川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只知道自己好想甚尔，好想好久好久没见的哥哥。

迷蒙中，他下意识地抬起沉重的指尖，试图去抓那只放在他脸颊旁的手。在他的意识深处，就像小时候固执地抓住那个试图自我放逐的男人一样，他用尽了全身上下仅剩的力气，死死地抓住了对方。

然而在现实中，清川那只苍白的手只是虚弱地滑落，无力地搭在了魏尔伦的手背上。那份力量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眼角处无声地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

“……哥哥。”

清川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无限的眷恋。

那一声微弱的呼唤，连同手背上那微不足道的触碰，让魏尔伦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愣住了。那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那股灼热的温度穿透了皮肤，仿佛一直烫到了他荒芜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