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是利用了互惠原理①和禀赋效应②，哪怕只有30％的顾客愿意购买，自己就不算白忙活一场。这样想着，试用装和正装都所剩无几，她是时候售卖那半瓮纯度更高的香水了。

她见着人群渐渐散去，刚想把锦囊中的银两数上一数，却忽见有一老者逆着人流进店。

“客官，您里面请，进店即送试用装。”

掌柜摆摆手，“我家公子刚才已试过了，想买一盒。”

“你家公子？”

掌柜回身注视崔辰恭敬一笑，沈蕙循着眼神望去——

只见一清秀男子站在“琉璃阁”的牌匾之下。

头上戴着束发翡翠嵌珠箸形发簪，一袭竹青彩绣织锦缎褂子，腰间束着白色长穗宫绦，挂着汉白玉雕云纹双珏，脚踩古香缎银底靴，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剑眉星目，动时乌黑深邃的双眸顾盼神飞，静时清明澄澈的凝眸碎星微转。

手持一把折扇，扇动间双鬓微微颤动，悠闲的紧，看样子也就弱冠的年纪。

他远远瞧见沈蕙从对面高举起手臂招呼，忙将头扭向一旁，恍若不闻，可沈蕙眼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快了些。

死装。沈蕙砸吧着嘴唇，只见嘴动不闻其声，脸上还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

“那您是？”

“我是对面‘琉璃阁’的掌柜，您要是想要些别致形制的琉璃，可以找我定做。别的不敢说，琉璃制品我家敢说第一，就没人敢说第二。”

沈蕙一听，满眼放光，脑海中立马浮现出来蒸馏瓶、试管、玻璃棒、酒精灯、烧瓶、球形冷凝管、牛角管、锥形瓶、滴定管……

耳边，仿佛也响起金银碰撞的声音。

“这初春的天气，人都说春捂秋冻，您这东家怎还扇起扇子来了？”

沈蕙一面去开柜，一面嘴上招呼着掌柜，彰显着自己关心对面的东家，释放些热情。

其实，不过是招揽顾客的手段罢了。

掌柜一脸狐疑，眼睛瞪得老大，眉毛更是拧成一团，“我出门的时候，他手里还没有折扇呢，许是热了吧……可他从小体寒啊。”

“啊？”

沈蕙心想这东家人倒是年轻，就是“偶像包袱”重了点。这种人有个特点，就是好面子。

暗暗思忖，等自己攒够钱，就利用他自身的特点，去谈定做玻璃实验器材的生意。

沈蕙见其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揣度他与刚才的散客不同，不如……

“那您东家姓什么啊？”沈蕙递过香水。

“扇子在厢房锁着呢，他跑的倒挺快。”掌柜小声嘟囔着，接过香水，正对上沈蕙的目光——

“东家姓崔……啊！”

掌柜手里一颤，“啪”的一声，瓷盒摔个粉碎，内里的香水四溢，香味散了个满堂。

他举着双手，时而踱步时而蹲起，不知道该对这盒摔碎的香水怎么办。

“碎碎平安，岁岁平安！没事儿，我再给您拿一盒。”

沈蕙眼见掌柜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心想着开业第一天可不能伤了和气，自己以后还想要玻璃器材制香呢，说不定掌柜的承这份情，还能优惠一些。

“如此……也好。”掌柜整整袍袖，佯装镇定，勉强按下心头惊诧，毕竟这样一双精明的双眸，竟长在女子面上。

沈蕙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桃木格柜，却发现柜内只剩最后一盒了。

“老人家……”

沈蕙正欲解释，内心早已做好不做这一两生意的打算，却忽听得门外有一道冷厉的声音喝来。

“只是让你买一盒香水，怎得还把人家的瓷盒打碎了？我看你这掌柜真是该换了！”

沈蕙托着最后一盒香水回身，原来是对门的东家来了，只为一盒香水就要把老掌柜辞去，治下也太严了些。

“崔公子，这厢有礼了。”

崔辰刚要对掌柜斥责，却听得一阵银铃般的声音传至心上。手上倏地一松，折扇“当啷”坠地。

“……”

“啊这，这就是我们东家，崔辰。”

沈蕙眼神在二人身上流转，心想这崔辰不回礼也就算了，还丢扇子，毫无礼仪可讲，哪有一点儿翩翩公子的做派？

她暗自揣度，他们这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还是见她一介女流，身在京城这个人精扎堆的地方，又是第一天开张，开店前没有入什么杂七杂八的商会交保护费？

还是说，触动了谁的利益？

难不成，是养父母其实没走，躲在暗处见自己赚钱了，派人来捣乱的？

沈蕙在这一瞬间想了许多，不过面上不显，只是含春带笑，弯腰将折扇捡起，递与崔辰。

“公子，您的扇子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