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三两下为崔辰接上了胳膊。
“大夫,麻烦给沈姑娘也把把脉吧……”
崔辰回身,看向沈蕙的一刻,渐渐消下去的绯红又悄悄爬了上来。
“我好着呢。”沈蕙施礼,“多谢崔公子关怀。我这里有半瓮精致的香水,比今日卖的好上十倍,现赠予公子。”
“区区半瓮,也好意思相送?”掌柜有些无语。
崔辰瞪了他一眼,“崔叔,你别说话。”
掌柜双手揣在一起,脸别了过去,更无语了。
沈蕙笑而不语,只是默默从怀中掏出那半瓮香水,揭开盖子,顿时芳香四溢。
“好香啊。我离得这么远,居然还能闻到。”掌柜的探头探脑,见沈蕙冲自己微笑,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觉得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何须挂齿。如此好的香水,姑娘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只是那生意,沈姑娘想的如何了?”崔辰淡淡一笑。
“我见公子为人正直,想必生意上也是如此。我,自然是应允的。”沈蕙正视崔辰,“只是那利润分配,恐怕……”
“你这姑娘好不讲理,我们东家又是替你挡木棍,又是在公堂替你坐镇的,你怎么还想要更多的钱呢?”掌柜的怒不可遏。
“无妨,既然沈姑娘觉得不妥,那利润我只需两成便好。”崔辰淡淡言道,丝毫不在意利润。
“东家!”掌柜的看看崔辰,又看看沈蕙,拂袖而去,“真是跟你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不管你了!”
沈蕙连忙挡住掌柜去路,“掌柜且慢。我的意思是,利润五五分。”
“五五分?当真?”掌柜眼睁得圆溜,似是不可置信,“那……我家东家也亏。四六!”
“这……”沈蕙有些犹豫,粗粗算下来,四成利润好像顾不得本钱了。
“我看倒是可以……”崔辰插在二人中间。
掌柜的喜笑颜开,笑的只见眉毛不见眼睛,“好!这才是崔家的儿郎,跟你爹一点儿也不一样。”
崔辰没理他,“沈姑娘,我四你六。”
掌柜的笑僵在当场,登时变了脸色。这次,是真的拂袖而去,口中竟说些“脑子被驴踢了的”话,还把大夫拉走了。
沈蕙手指掌柜,“他……”
“无妨,崔叔打小养我,自己一会儿就想通了。”崔辰看向沈蕙,又慌忙别开脸,迎着清风站定。
“那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凶啊?”沈蕙不解。
“我唱红脸,他唱白脸。私下里,相交甚好。”
“原来如此。”沈蕙也想要这样的搭档,可忽然想起一事,“公子,这半瓮香水,你还是拿着吧。不然,我心……”
崔辰呆呆看着。
“……不安。”
沈蕙将香水递过去,崔辰鬼使神差地接下。过了好久,崔辰才好似想明白了什么,脸色甚是精彩,说不出来有哪些情绪。
“姑娘以为,半瓮香水就能把我打发了吗?”崔辰双眸升起一层厚厚的水雾,红了眼眶。
“公子怎会生出此意?以后,生意上的事,还请公子多加照拂。”
“照拂?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公堂之上你自始至终,似乎对我的身份毫不惊讶。”
沈蕙微微一笑,“能在京城之中开店的人,岂能没有背景?那京兆尹说的好听是个京官,可只有区区四品,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说实话,京城里藏龙卧虎,他哪有资本去管呢?”
崔辰点点头。“那你呢?你的背景是谁?”
沈蕙想起了父母也曾搭救过京城的一位公主,她在时,常常来看原主,养父母也不敢放肆。
可她食天下俸禄被选去和亲,携带着书籍文献、农耕知识前去,以致青史留名传为一代佳话。可一辈子背井离乡,生活在苦寒之地,那荣誉,真能抵消远走的痛苦吗?
要是,有现代的通讯设备就好了,给他们一个电子版送过去;要是,有现代的交通工具就好了,自己乘坐高铁去替原主看看她也好;要是,自己能把她接回来,就更好了。
这什么破地方!沈蕙想到这里,啐了一口。
“是在下冒昧了。”崔辰施了一礼。
沈蕙连连摇头,“不怪你,是我想到了别的事情。”
“别的?既如此,那我们……呃啊——”崔辰忽然紧紧攥住自己的左臂,全身颤抖起来。
“崔公子,你……我去叫大夫。”
沈蕙刚要离去,崔辰一把拉住她再也没有力气,瘫坐在地。
“别走……”
“我,我不走。”沈蕙蹲下身去,把崔辰护在怀中,遥遥望向掌柜离去的方向。
可她不知,某男子的嘴角,正悄然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