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真舍不得让你难过。”

姚瑾涵和张盼月同岁，但靠着家里的关系，早早进入按察司工作。可她身上还有少年意气，且和沈云华不同，她目标明确，不达目的不罢休，很有钻研精神。

总之比沈云华成熟些。

张盼月对她，大多是对同龄人的欣赏。

姚瑾涵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直勾勾地：“你是想起什么了么？”

平日里所有人都尊称她“姚大人”“姚三娘”，把她能够成功的一切因果归结在姚家上，从没听过“姚大神探”这几个字。

明明也是一种尊称，被张盼月念出来，却听得姚瑾涵耳根发热。

张盼月扫了一眼周围的丫头们，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勾住她手上的宣纸，把姚瑾涵拉到自己的身边，凑到耳边低语：“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是宫里头的人做的么？祸不及皇亲国戚，即便是真的知道了，难道还能真的处决么？”

姚瑾涵听懂了“皇亲国戚”这几个字，在张盼月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有些惊恐的神情。

除此之外，还有些失魂落魄。

女人只是对她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挑，无辜又单纯：“姚大神探，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呀，我也只是个‘良民’，要是有什么沈大小姐都肯说的，能知道什么内情。”

张盼月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姚瑾涵松了手，那张画就到了张盼月的手里。

她后退一步，扬了扬手里的画，笑道：“多谢姚大人相赠，隔日我就使丫头替我裱起来去。”

姚瑾涵再想往前凑，就听见一声“姚瑾涵好巧啊这么晚了你还在沈府”在耳边炸响了。

两个人循声望去，沈云华的脸色黑如锅底，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站在了姚瑾涵的身后，咬牙切齿：“你们做什么呢？”

姚瑾涵想要解释，刚刚张开一点嘴，就听见张盼月轻快地说道：“姚大人教我画画呢，你瞧，这是她给我画的。”

她手一抬，把那幅画对着沈云华抖开了。

夜色好像是突然涨上来的。

沈云华用力地瞪圆了眸子，也看不清她手上那幅画。

只能看到张盼月的手腕白皙，手掌透着淡淡的粉，袖口规矩平整，那串白冰玛瑙好好地藏在袖子里面。

她抬手把那幅画接过来，用力维持住表情：“师傅，原来你喜欢这种东西，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也可以去学的。”

张盼月收了手，淡淡说道：“玩玩而已。”

沈云华哼了一声，眉眼压低了，眼神瞥向姚瑾涵，手里用力，把那幅画“啪”一声掼在了桌上，转头去扯张盼月画的那一副：“这是什么……”

她用尽全力压制脾气，手扣在剑上，反复地出鞘又合拢，不断发出哒哒的声音，手背上青筋凸显。

张盼月摘下了玻璃镜收好。

姚瑾涵走到张盼月的身侧，伸手扶住张盼月的胳膊往屋里走：“我瞧你也很喜欢海棠，姚府上种了不少，来年开花了，请你去我那喝茶赏花。”

“姚大人也有如此雅兴。”

沈云华放下了手里的画，用剑抵住了姚瑾涵的身子，硬是挤到两个人中间：“海棠开的最好的分明是应天府，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家了！月娘喜欢海棠的话，我明年再带你去应天府玩！”

她伸手搂住张盼月的腰，步伐加快，把姚瑾涵甩到了身后。

姚瑾涵盯着张盼月的背影看。

张盼月不叫她“姚大神探”了，她居然有点失落。

*

姚瑾涵和林念安也熟悉，并不把她当做外人，坐在桌上一阵插科打诨，倒像是一家子一样热热闹闹的。

很快吃完了饭，她就提前告辞。

临走前，又深深看了张盼月几眼。

沈云华看着她，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林念安不知道她这又犯得什么病：“怎么，今儿不是去学剑，一副被人坑钱了的样子。”

沈云华摇了摇头：“没，没亏钱。”

林念安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这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失魂落魄又是做给谁看的，难不成是做了亏心事？”

她这话音一落下，沈云华和张盼月对视，居然陷入诡异的沉默中去。

两个人都各怀鬼胎，还真被林念安戳中了。

林念安也不细究：“对了，这不是快到年关，有些女工离家遥远，腊月前可就要放她们回去团员。年货可别忘了筹备，提前给她们发下去。再有，别忘了带着盼月去做几身新衣裳。”

沈云华在林念安身边腻歪了一会，才跟着张盼月往回走。

张盼月犹豫好久，终于问出口：“你身边的人，有什么很喜欢海棠的么？”

沈云华在林夫人身边没把气撒完，仍旧沉浸在胸闷气短里：“我只瞧她们喜欢的是金海棠、金丹桂、金牡丹，哪有真正会赏花的！大家都是俗人，只要是金子银子的来者不拒，哪里有挑样子的。”

她还想说，只有师傅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有这样的品味。

可又觉得这样的话太像是拍马屁，犹豫着卡在了喉咙里。

“我瞧你桌上……还以为你很喜欢，想请人在青云馆里栽几棵海棠树。如此一来，也没什么必要了。对了，其实我还挺喜欢踩落叶的。”

张盼月一面说，一面往前走，脚步很轻快，越来越轻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像是一阵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秋末下起一场倒行逆施的雨。

沈云华这个王八蛋！奸商！一根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