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绣娘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便唉声叹气起来:“少东家一走,这已经是第四日了,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总是不得劲。张娘身上这香气,更是……”
旁边的绣娘拍了她一下,笑道:“张娘可别往心里去,我们这些老婆子平时说话也没个把门的,不中听,也不吉利。大过年的,快呸掉。”
虽然后面这句话被当成一口浊气“呸”掉了,但张盼月总觉得牵肠挂肚。
希望沈云华这个王八蛋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她心想。
手合十放在胸前,袖子顺着手臂的线条垂落了,露出一点白冰玛瑙的苗头来。
沈云华在身边时,她总觉得烦,恨不得她赶紧滚远一点,别来碍眼。
不知道为什么,沈云华出远门,她又总是挂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张盼月仍旧每日都跟在林夫人的身边,也免不了出入应酬场合。她不胜酒力,和衣而卧,梦里居然又见到了沈云华,她们在画舫上相拥着亲吻。
不同的是张盼月没有推拒,而是抬起手来环住她的脖颈。
沈云华亲的又重又急,用自己的唇蹂躏她的唇,舌尖长驱直入不设防的牙关,像是一种急切的撕咬,却又暧昧缱绻地和她交换了呼吸。
在张盼月的嘴唇追上来的时候,沈云华却后退,牵出一条暧昧的银线。
一只手缠在张盼月的腰上,不断地、用力地摸索着,力道一点点加重,像是把衣服一件件消解,最后皮肉相贴,没有被触碰的胸口却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痒意来。
梦境太过真实。
皑皑白雪落到温暖的室内,也化成一汪春水。
温热而黏腻的池水一点点破开了冰封的冰面。
濡湿了丰茂的草。
热。
张盼月忍不住喃喃着,往被子里钻,蜷成一团。
“月娘,起来擦擦身再睡。”
沈云华衣冠楚楚,只脱了外袍,身上寒气未散,坐在张盼月的床边。
车马劳顿,她累得整个人都有些失色了,脸也有些惨白,唯独嘴唇殷红得可疑。
许是她身上凉快,张盼月就翻个身过来,凑到她腿上躺下,在这冰火两重天里睁开朦胧的眼睛,在模糊中看到日思夜想的人:“云华啊。”
“是我,我回来了。”她小心翼翼卷高了张盼月的肚兜,用帕子沾水擦过,动作温柔至极。
许是水温有些高,帕子经过的地方,留下道道红痕。
张盼月身上的酒气被擦净后,淡淡的药香和檀香一起氤氲在小小的屋内。
沈云华深吸一口气,有些沉醉。
入冬后张盼月也懒懒的,身上被养出来一层薄薄的软肉。很白,缀着点藕粉色。
她轻轻放下了帕子,再次伸出自己的手,明目张胆地丈量。
暖炉毕毕剥剥烧着,屋内好像忽然变得干燥。沈云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松开手里酥酪一样的张盼月。
张盼月半梦半醒中察觉到了危险,问道:“应天府怎么样。”
吴王借海关署大肆敛财,进出海关的“租”利滚利,简直是要翻到天上去。
除了“租”,“寻租”之费更是百倍与租,一租难求,显现许多坐地起价的“持租人”,将一块地租、一块档口炒出了天价,几乎和档口、贸易之利无关。沈云华当时从中赚取的利润,相较于寻常生意已经算是丰厚,可现在就连当年的半数地都已经拿不下来了。
吴王想借海关署做“摇钱树”一步登天,大肆扩张琉璃坊。被他这样一搞,海外贸易的确是打通了,江南大家人人都吃上海外的白银。
但此举也不免招来许多海盗,已经有商户的货物被劫,损失惨重。
可本朝海军是群酒囊饭袋,早把功夫忘到西天去了。
想要真的腾出手来预防,边防又是一大笔开销,只看吴王肯不肯从自己的兜里掏。
等沈云华说完,张盼月的觉和酒也醒了大半。
她把卷到脖子的肚兜放下来,起身把衣服收拾好了,面上冷静自持,似乎没有多少异样:“你可有什么见解?”
沈云华捻了一下手指,握紧拳头。
好像害怕方才的手感溜走,要藏住好好回味。
“学生以为,吴王舍不得出这个钱,只会糊弄了事。到时候众商退缩,琉璃坊可能瓦解,投机者无所凭仗,无利可图,大量银子亏在里头,损失惨重。”
其实,沈云华心里想的是,门户一开,想要关上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等到吴王死了,当然会有其他人来接他的班,把他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吐出来些许,而后再接着兴风作浪。
张盼月揉了揉眉心:“少年人,别这么悲观,沈家的档口还在琉璃坊里头呢。国与国,做生意要讲信用,没有说关门就关门的道理。”
沈云华垂下眉眼:“月娘说的是。”
她的冲动在张盼月处没有讨到过任何便宜。
张盼月既然喜欢这个虚伪的沈云华,那沈云华就自暴自弃地把自己伪装得更加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