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彻底开了,露在众人面前便是这样混乱的景象。
姚瑾涵到抽一口冷气,忙从马上翻下来。
张盼月来不及反应,被扑倒在地。
那一扑的方向很刁钻,正好把她撞在胡大人的身前不远处。她茫然地坐起来,想要找沈云华的身影,却不知那中剑的亡命徒举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自己的后背。
来不及思考,沈云华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把他按在了在地上,而后抬起手中的剑,猛刺下去。
当场就血溅三尺。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手生,剑刺进去的部分并不多,有很重的阻滞感。
手里的剑一点点刺入,她剧烈喘息着,耳鸣中听见自己的声音忽远忽近:“这是你们杀我爹的报应……一命换一命,公平得很。”
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溅在了脸上,不知道究竟是血还是眼泪。沈云华看着地上濒死挣扎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定定地看着完好无损的张盼月。
眼前的景象反复模糊又清晰。
她几乎怀疑,自己也要和张盼月一样,变成一个半瞎了。
鼻子也变得迟钝,闻不到一丁点血腥味。可又异常灵敏,似乎闻到张盼月身上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沈云华想自己应该是疯了,张盼月已经有快三十天没喝过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
一旁的沈听洱脸上闪过一丝得逞,却完美地隐藏在喜极而泣里。她弯腰把张盼月小心地扶起,拍干净她身上的灰尘,又细心地理好她头上凌乱的发,轻声说道:“吓着了吧,孩子。”
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温馨景象。
姚瑾涵大步走向胡大人,站在他的剑旁边,手搭在了沈云华的肩上:“我未曾携带佩剑,此人概不伏法,罪加一等。劳烦沈大小姐代劳行刑。”
沈云华合上眼眸,把剑又往下送了送,到觉出些阻力的时候,猛然拔出——
鲜血溅了满地。
地上的人不动了,像沈老爷一样安分下来。
“别怕,”姚瑾涵低声说道,“他该被绳之以法,血债血偿。”
只是不知,还的究竟是哪一份血债?随着胡大人咕咚一口咽下气去,都已经无从辩驳、无从知晓了。
沈云华把剑扔在了地上,转身,一步步走向张盼月。
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把张盼月包裹,她看不清当下的情况,绝望地合上眼睛,听到沈云华垂头凑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结束了,月娘。”
“欢迎回家。”
*
沈云华因为助朝廷捉拿罪人有功,受了赏,万众瞩目。
姚瑾涵不仅将这为非作歹的罪人捉拿,使得桂城众商都能安心经商。
杨柳摇动,嫩绿的软烟罗飘在桂城的上空,祥和而生机勃勃。
沈老爷早已安葬,沈家仍旧热热闹闹,荣华富贵。
闹剧落幕,戏台空荡,唯独张盼月还坐在台下。仿佛是盲眼菩萨没等到期待的结局,不够尽兴,也不知闹剧早已落幕,还等待着角儿们再登台唱戏。
她空落落地等,来拜访的女工也都闭门不见。
沈云华不在诚惶诚恐地限制她的去留,可张盼月却没了四处奔波的气力。
她清楚当今的局势,却只能隔岸观火。心病累积成顽疾,做什么都有些病恹恹地。
沈云华只当她是累了、倦了,把奇珍异宝悉数奉上,想尽浑身解数逗她开心,却没能奏效,甚至眼睛也慢慢恶化了。
郎中来看过了,说从前的药已经不起作用,再加药力,恐怕毒性太过,会伤身子,只配了一副新的玻璃镜过来。
为给她解闷,沈云华甚至专把戏班子请到家里。
她靠在椅子里,认真地把张盼月的指甲修剪得圆钝,低下头轻吻了下她中指的指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眼神流连在月娘的眼角眉梢:“事情都解决了,你不必再冒着风险去做什么,一切都有我,还有姚瑾涵。你要是想写檄文,我替你匿名投出去就是了。别再以身犯险。”
张盼月觉得这种“服侍”有些怪异。
从前的沈云华虽然也出于礼节照顾她,可是从没有这样殷切。
怪异的也并不止这一件事情。她想起自己幼时,从来不喜欢村里赶会唱的戏,觉得吵闹。过去的种种,比她的目光所及还要更模糊不清。
此刻她却窝在椅子里,合着眼眸,听沈云华请来的戏班子给她一个人唱曲。
歪一点头,她就能靠在沈云华的胸口,把那曲子和沈云华平稳的脉搏融为一起。张盼月倦倦地敛上眸子,把手挣脱出来,轻轻在沈云华的手心里挠了一下:“你这又想要什么?又来装乖讨好。”
沈云华笑而不答,滚烫的呼吸只洒在她耳后敏感的软肉上:“只是看师傅辛苦,愿意代劳,徒儿无所求,只盼着师傅早早恢复过来。”
她惯用油嘴滑舌的伎俩,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又有别的盘算。
这些天衣无缝的狡辩都是张盼月一点点教的,当然不会被她这些话语哄骗到。女人半阖眼眸,垂着腕子朝她挥了挥,示意沈云华离自己远一点:“哪敢让小姐服侍,我可给不起工钱,只有这一条烂命,你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