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笑着推了一把她的头:“得了,别贫。”
书院有人帮忙之后,张盼月的确没有从前那么忙了。平日里除了教学、写写文章,也偶尔给沈云华写过几次信,有时候一板一眼,也有时候流露几分真情。
每每写不到落款,就在烛火上烧了。
张盼月知道不应该莫名踏上了又是师徒、又是情人、还连着亲缘血脉的一条更加崎岖的路。
可是梦里的那个沈云华还像是鬼一样缠着她,不肯放过。
人生总是求而不得的才最动人,像是人人生来就带的劣根。
沈云华说的对,她们的身体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应该更熟悉、更亲近。
张盼月被她缠上了瘾,不被她咬着血肉就不能适应。
而戒尺就像沈云华的齿,打在身上带来痛和痒,和沈云华咬她手指的时候一模一样。张盼月只好盼着沈云华能早点完成当日的承诺,把自己从这种反常的状态里解救出来,不想把戒尺也打上她的标记。
上课的时候,樊芮柔和邹采柳通常会一起听讲。
樊芮柔不怎么用心,总盯着张盼月的戒尺瞧。
下了课,趁学生们问问题的间隙,拿过那戒尺来把玩,握在带有张盼月体温的位置,缓缓地拍在自己的胳膊、手心,一下比一下重。
张盼月回神,赶紧把戒尺夺过来丢在一边,隔着袖子轻轻拉住了樊芮柔的手腕:“不疼么?”
她的手冷,捏在手腕上也透不过来多少温度。
樊芮柔低头看了看,笑道:“你说这个打人疼,我就想试试。你瞧,这戒尺这么宽,打在身上也就是响,根本就不疼。”
那手指轻轻贴了一下樊芮柔的手心,像是在确认什么。
樊芮柔眨了眨眼睛,笑道:“春天那刚冒芽的柳树枝子抽人才疼呢,又细又有韧劲,抽我像抽陀螺似得,一抽就转。”
张盼月没随着她笑,而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带她去水池边上用凉水洗了洗手。
冰凉的池水漫过打得有些泛红的痕迹。
“我从前也有个学生,在家的时候,总是被父母打。出门在外就免不了沾染这种习惯,”张盼月靠在水池边,手边仍然放着那把戒尺,“你现在在书院当值,往后也不会有人伤你。往后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她的声音比水还温柔,樊芮柔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笑意从眼睛里跑出来:“跟着您,我肯定会尽力学习您的。您放心。”
上一个说为人处世一直在模仿她的,成了个斯文败类,明明在外人看来温文尔雅的君子,背地里却违背道德,和她的师傅厮混在一起。
一个沈云华已经足够让人疲于应付,张盼月可不敢让人再学习自己了,含混地笑了一声:“洗完手就快回去吧,采柳要上课了。”
樊芮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了。
她才十九岁,就已经是十里八乡都闻名的才女,和当年的张盼月也不相上下,只是要更加热烈一些。
偶尔对张盼月有些亲近的举动,都能拿捏着一个刚刚好的分寸,在张盼月感到不适之前就能即使改正。
知微倒不觉得她这些亲近有些逾矩,倒是适应良好,和采柳三个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张盼月觉得她们之间有些太过亲昵了,甚至就连逛集也免不了手挽着手,贴在耳边说小话。
转到张盼月这边,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笑着躲开,挡住有些敏感的耳朵:“有什么话你们大方说就是了,别贴的这么近。”
知微闻言夸张地喊起来:“你和沈小姐才亲近呢!”
张盼月像是没听到,拄着盲杖自顾自往前走。日光绕着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照在耳朵上,微微发烫,透出鲜亮的红色。
樊芮柔问道:“沈小姐是什么人?”
知微扬声道:“映棠,这我能说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张盼月偏过头去,仿佛真的只是在说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日光在她眼底流转起来,显得熠熠生辉,完全不像是从前的涣散模样。
她快走几步,想把自己掩在人海里。
集市上,小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混在咿咿呀呀的曲里,有种相得益彰的真切。转个弯到了卖餐食的地方,新鲜瓜果蔬菜的气息混着油炸餐食的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人的馋虫。
张盼月想起从前和沈云华一起的时候,总是她牵着自己,给她讲人潮有多熙熙攘攘,集市的繁华有多么色彩缤纷。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擎着盲杖,所过之处只剩下嘈杂,也就觉得这集市有些无聊,买到所需就该早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