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杰愣了一下，忙站起来回答：“应该……不算认识。”
应该不算认识？模棱两可的回答，宋溪回想了想，又问：“那是见过咯？”
“……没见过。”
正好这时池聿进来了，陈杰松了口气，他说：“池董、太太，我去看看证办好没。”
池聿走过来在宋溪回旁边坐下，两个人也没什么话题可聊，干坐着太尴尬，她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
大数据太神奇了，简直有读心术，推送的内容里，十条有八条是关于结婚的。从备婚攻略到领证跟拍，还有不少博主晒自己的结婚证。
结婚证上大家笑得甜蜜，甚至连服装都是精心搭配的。宋溪回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又扭过头瞥了一眼池聿。
他依旧是深色的西装，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而她因为从单位赶过来，没来得及换掉制服。
应该没人拍这样奇怪的结婚照吧？
池聿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她还未来得及熄灭的手机屏幕。
宋溪回快速扣住，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有些懊恼，她并不想引起他的误会，以为自己抱有什么期待。
“这样挺好。”
宋溪愣了愣，抬头看他。
“真实。”
可不是真实嘛，宋溪回想起方才两个人拍照的样子，一板一眼，和上一对拍完照的小情侣一对比，他们像是走错了地方，应该移步离婚区。
陈杰走了进来，旁边跟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
陈杰说：“池董，办好了。”
工作人员送上两个红本，说：“池先生，池太太，结婚证办好了，恭喜二位了。”
“谢谢。”
工作人员一路跟池聿热络的交谈，而他的态度始终淡淡的。
宋溪回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拿着两个新鲜出炉的小红本。她捏着边缘翻开，看见两个人的名字，写在同一本证里。
她突然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从今往后，不管是讨厌，还是腻烦，不出意外的话，她就要和这个男人共度余生了。
宋溪回的目光缓缓抬起来，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肩背展阔，线条利落。窗外的夕阳打进来，让他的背影看上去柔和不少。
快走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池聿渐渐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宋溪回会意，快走几步，正好听见池聿对送他们到门口的工作人员说“留步”，声音平缓，却让人不容拒绝。
司机早已等候在门外，池聿对她说：“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
宋溪回也没指望他送自己，只是有些为难地晃了下手里的两本结婚证，仿佛两块烫手的山芋。
“这个怎么办？“
池聿脚步没停，留她在原地。
“你收着吧。”
宋溪回站在那里，看着黑色轿车远去。随着视线偏移，她的瞳孔渐渐收紧。
脑海中突然蹦出蒋星子的话“用这个车牌号，这车主指定非富即贵。”像是突然弹开了开关，许多事情清晰起来。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那张照片和尚未消失的宾利车牌做对比。捏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她说不上什么心情，就是觉得心里又沉又闷。
夜晚，宋溪回窝在沙发里，皮质沙发触感冰凉，冷意隔着家居服渗进来。她挪了挪身子，把脚缩进毯子里，客厅里只留了盏落地灯，她整个人被包裹在沙发的阴影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滴嗒嗒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汽车的声响，她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听着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黑暗中她突然出声：“等等。”
时间已过了凌晨，池聿没想到客厅还有人在，她声音不大，却在黑暗中猛然响起来，吓了人一跳。
他的脚步顿住，声音里透着不悦：“大晚上你在这儿做什么？”
宋溪回从沙发上站起身，毯子滑落到地上，她就着夜色走过来。
“当然是……”宋溪回缓缓在他身前站定，声音既柔且轻，“等你啊，我们可是法律都承认的夫妻，我等你不是很正常吗？”
两个人距离拉进，她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酒精味。恍然间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情形窜入她的脑海，唇齿的触感，血腥的味道。
她醒醒神，把思绪甩到脑后。
池聿听着那语气，没有丝毫旖旎，反而有种阴阳怪气。
“你如果以为有了那张证，就可以改变什么，我劝你还是别太天真。”
“池董已经教我知道了。”宋溪回声音冷下来，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这是你的车，对吗？”
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不惊讶，也不解释。
池聿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平静地问：“你还有诉求？”
“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宋溪回质问。
“撞了车就该赔偿，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
宋溪回直接了当地发问：“我问你，为什么不来亲自跟我说，你觉得我会仗着这个身份赖账？还是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
“不是。”他的语调毫无起伏，“我想你搞错了，它没有重要到需要我亲自处理。”
像是炽红滚烫的金属猛地浸到冷水里，蕴藏的巨大能量无处宣泄，宋溪回的那股愤怒也没了着落点。
她的情绪迅速冷却下来。
“不重要……”宋溪回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突然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身，缓缓回过头来，脸上漾开一抹笑。
明明嘴角弯得甜美，眼角眉梢却没什么暖意。
“池先生，不，池董，晚安。”
不等对方回答，宋溪回重重把门关上。
转头瞥见床头柜上的结婚证，红彤彤的封皮煞是刺眼，她冲过去随手丢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