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银盘,有序穿梭在人群间,悄无声息地呈上佳肴。
空气中不再像刚刚那样安静,低语声渐起,偶尔蹦出一两句俄语或是法语,大家彼此都借这个机会进一步沟通议题共识。
池聿也在和大使交谈,两人似乎很投缘。宋溪回听不懂他们聊的专业术语,专心享受起面前这道鳌虾佐青柠罗勒酱。
桌子上放着一瓶草绿色的香料,颜色清新浓郁,一下让她想到了新西兰的原始森林,几乎嗅到了潮湿的泥土气息。
可惜瓶子离她太远,伸手够不到,只好将想要尝一尝的冲动按耐下去。
池聿与大使轻轻碰杯,浅饮了口白葡萄酒,放下杯子的时候,余光捕捉到宋溪回的目光在桌子上流连。
他继续和大使的话题,两人中英文流畅地切换,一边极其自然地展开长臂,越过几丛木绣球,精准地捏住那只玻璃瓶。
“大使先生,需要加一些吗?”他指尖轻点瓶身。待大使微笑着摆手后,池聿手腕一转,便将那小巧的瓶子递向宋溪回,仿佛是顺带着问,“要吗?”
“嗯!”宋溪回忙不迭点头,这瓶香料就这样穿过半个桌面,径直落在了她手中。
大使笑着对她介绍:“这是Kawakawa调料,毛利人的传统风味,配海鲜很有趣。”
宋溪回笑道:“那一定很特别。”
她倒了些在碟中,顺手将瓶子递还池聿,他接过去放回原处,看起来两个人默契极了。
宋溪回切了块鳌虾肉,蘸了点Kawakawa调料。
池聿侧身提醒:“这里菜式清淡,可以多蘸些调料。”
宋溪回依言又蘸了蘸,然后送入口中。才咀嚼两下,一股胡椒般浓烈的辛辣猛然在口中化开,她急忙抓起水杯连饮了数口。
来之前他们约法三章,今晚她绝不能碰酒,池聿说她醉后的模样实在不敢恭维。对于他的说法她表示不服气,不过她也怕闹出什么笑话,于是一致同意。
宋溪回压低嗓子靠近,“你故意的!”
这时候侍者过来给她添水,她装作若无其事冲着侍者笑着,说了句谢谢。
池聿看着宋溪回被辣得眼眶泛泪还要强作镇定的样子,觉得实在有趣。
他压低声音,眼里藏着笑意,“我只说多蘸一些,又没让你蘸这个。”
宋溪回暗暗瞪他,这人又捉弄她,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缓了一下,口中的调料味道冲淡了一些,待胡椒的冲劲过后,舌尖泛起淡淡的薄荷清凉。
晚宴的下半场是交流酒会,所有人移步另一个宴会厅,气氛较之前更随意了一些,大家可以自由交流。
有位沙特的商人来找池聿攀谈,他身着白色长袍,看起来四十多岁,手指上带着几个超大的宝石戒指。
他的妻子跟在他身后,穿着长袖拖地连衣裙,冲他们微微鞠躬,动作标准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典型的日本女人。
他亲切的称呼池聿,自来熟的程度让宋溪回误以为两个人早就相识,直到他递上一张镶金边的名片。宋溪回扫了一眼,这人叫阿迪勒。
男人们聊起了石油与能源之类的话题,池聿的尺度拿捏的刚好,既不热切也不至于冷场。
宋溪回和凉子夫人站在旁边相视一笑,凉子说:“池夫人,您这件裙子真好看,让我想起了京都深秋的枫叶。”
“谢谢,”宋溪回笑着回应,“您的礼服也很别致,上面的樱花很精致。”
“我的家乡盛植樱花,每年三月,纷纷洒洒像落雪一样,那是我最喜欢的季节。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凉子语气里有些失落。
“能想象到,那一定很美。”
聊起家乡凉子打开了话匣子,还说下次有机会邀请宋溪回去赏樱。虽然是客套话,宋溪回也客气应下。
阿迪勒捏个响指叫住侍者,从托盘中取了两杯香槟,先递给两位女士。
“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我太太不能饮酒。”池聿挡下,取了杯无醇起泡饮,放进宋溪回手里。
凉子羡慕地说:“池夫人,您先生真是体贴。”
宋溪回回以微笑,心里却在吐槽:什么体贴,不过是怕自己沾酒给他添麻烦罢了。这演技,能冲击奥斯卡了。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几声“cheers”之后,大家各自抿了口杯中的液体。
阿迪勒的话题忽然转到了夫人身上,说起他在迪拜的豪宅日常都由凉子打理。
“她在料理家事上确实有些天赋。”他耸了耸肩,声音里透出一种不经意的轻慢,“你也知道,日本女人嘛,向来以服从丈夫闻名。”
阿迪勒神色得意,好像凉子是一件随时拿来炫耀的附属品。凉子维持着笑意,但眼神里隐隐透出一丝尴尬。
“我听说中国有句话叫男主外女主内,我简直认同极了。二位这么般配,称得上夫唱妇随,想必池夫人也很贤惠吧。”阿迪勒似乎想要显摆自己深谙东方文化。
池聿原本兴致廖廖的想要终止谈话,听到他把话题扯到宋溪回身上,不知是对他的狭隘说辞不认同,还是对这个人没有好感。池聿眉峰微敛,回道:“贤惠这个词并不足以定义她,我太太是位优秀的警察,我想一个女性的价值不是只存在家事之中。”
宋溪回有些意外,望向身旁的池聿。
池聿说完将杯中的香槟轻轻一晃,随即抬腕看了看表,向阿迪勒投去一个疏离而得体的微笑,那是谈话结束的信号。
阿迪勒却自顾自说着,仍准备侃侃而谈。
这时旁边有人叫了声“池先生”,阿迪勒循声望去,面色一变,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匆匆结束话题,带着凉子离开了。
打招呼的是经纬战略智库的高级研究员查克,在他旁边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智库的首席经济学家,正在向他微笑,池聿抬手致意。
他将酒杯放到桌子上,对宋溪回说:“我过去一下。”
人与人之间气场是否契合,往往一望便知,显然池聿比刚刚与阿迪勒交谈时松弛温和多了。
宋溪回发现他很健谈,倒不是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而是无论聊起什么话题,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接上。
她一个人有些无聊,走向角落里的沙发。
突然,有个人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还带着些不确定。宋溪回起初以为是听错了,直到转身看见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