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包扎伤口的时候,宋溪回才注意到池聿的下颌角破了一道口子,看起来是被利器划的。伤口细小,没流什么血。
池聿抬手碰了碰,不在意地说:“没事。”
话虽如此,宋溪回从诊室出来时,还是向医生要了盒创可贴。
她撕开一张,抬手要贴,池聿却偏头避开了。
“别动。”宋溪回坚持举着,“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万一感染破伤风怎么办?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不可能。”池聿目光落在那张颜色鲜艳的卡通创可贴上,断然拒绝。
宋溪回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行,”她换了一张没有图案的,捏着晃了晃,“这张总行了吧?”
从医院出来后,宋溪回与池聿前往警局做了一份简短的笔录。
陈杰在警局外不安地踱着步,看见宋溪回走出来,他心头一阵后怕,接着涌起深深的内疚。他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陈杰快步上前,低声道:“池董,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了。”
“嗯。”池聿面色如常,沉沉应了一声。
此时,池家的律师团正在飞向三万英尺的高空,他们乘坐最早的航班,直奔新西兰。
“这是太太的手机,韩叙刚刚送过来的。他说可惜太太买的鲜花被碾烂了。”
池聿接过来,回头看了眼站在他们身后的宋溪回,她已不见刚才的失措,垂着头,安静地踢着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聿突然想起来那个混乱的房间里,被五花大绑的赵廉。而这一切,竟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人,在危急关头独自完成的。
想到这里,池聿的眼神无声地深了下去,或许自己一直忽略了某些东西。先前那些单薄的认知在此刻解构,他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时间早已过了正午,缓过神来之后宋溪回才发觉已经饥肠辘辘,他们就近找了间安静的餐厅解决午餐。
从餐厅出来,池聿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宋溪回却放慢脚步,叫住他:“池聿。”
“嗯?”池聿回头,手还搭在车门上。
“我想去逛街。”她平静地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逛街。”
池聿“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
“这个样子,去逛街?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本来就是计划好的,明天要离开奥克兰了,给大家的礼物还没买呢,再不买就没有时间了。”宋溪回看起来的确很苦恼。
这种事对池聿而言简单到不值一提,“需要给谁买,你列个单子,这些事陈杰会处理好。”
“那不一样,亲手挑选的礼物,心意是不同的。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有重要的事,你赶紧去忙吧。”
宋溪回突然想起他那个几十亿的合作,他今天能及时出现她已经很感激了,希望自己没耽误他的事。
“那个已经推了。”池聿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宋溪回,你觉得眼下这种时候,我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吗?”
“哦。”或许是她太任性了,宋溪回没再说什么,默默上了车。
她在脑海中想着替代方案,接下来他们要去蒂卡波,会短暂停留一天,不知道时间够不够,更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购物区。
两人坐定,车门关闭。
池聿侧目看了她一眼,忽然问道:“去哪儿?”
“嗯?”
“你不是要逛街?”
活了二十九年,池聿破天荒头一次逛街。别说别人了,他自己都诧异。
他答应了,或许是因为宋溪回今天的危险经历,还有她手上那道碍眼的伤口。或许更深的原因,是那份沉重的自责,她是因为他才来的新西兰,而他竟然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遭遇了那样的险境。
宋溪回似乎已经把那场心惊肉跳的经历完全抛在了脑后。她看起来毫无阴霾,走在他前面,脚步轻快。看见喜欢的店铺就兴致勃勃地冲进去,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挑选。
偶尔举棋不定的时候,她会去问他的意见,池聿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听不出情绪的音节“嗯”。
但这丝毫没影响她的兴致,她好像对所有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而他,就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唯一的任务就是结账。
起初,宋溪回有些不好意思,总想抢着付钱,被池聿拒绝后,她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用的卡,也是他给的。这么一想,顿时坦然,反正都是他的钱,谁付还不都一样。
又一次付款完毕,池聿习惯性地将精致的包装袋往后一递。
陈杰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两只手早已被各式袋子占满,几乎看不到手指。见池聿转身,他赶忙小心翼翼地腾出一点空隙,将新袋子接过,动作有些笨拙。
池聿抬眼望去,那边,宋溪回又在一个橱窗前停下了脚步,他收回目光,对陈杰说:“先去把这些放到车上吧。”
陈杰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拎着满手的战利品,转身汇入了人流。
池聿跟上前去,却见走在前面的宋溪回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被远处的什么景象吸引住了。
十一月的奥克兰已进入圣诞季,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棵十八米高的圣诞树,彩灯缠绕,还有装饰着许多彩色球饰。
宋溪回忽然回头,拽住池聿的手,沿着皇后街向那广场跑过去,正好听见周围人在倒计时,她跟着一起高声喊:“eight,seven,six,five……”
随着所有人同声喊出“one”,圣诞树的彩灯如涟漪般扩散,不断变换着形状,最终点亮整颗圣诞树。顶端的星星如南十字星一般闪耀,现场响起圣诞颂歌。
人潮欢呼涌动,她在温馨欢乐的气氛里,感觉自己也快乐起来。宋溪回在闪烁的光芒中闭上眼,掌心相贴,许下一个默念过无数次的心愿。
就在颂歌声扬起最高潮时,前面几个举着手机拍摄的年轻人兴奋地后退,眼见其中一人就要撞上宋溪回放在身前合十的双手,池聿手臂微微抬起,挡在她前面。
那外国青年只觉后背撞上了一道阻力,诧异地回头,对上池聿平静的目光,抱歉地笑笑,从旁边走开。
宋溪回许完愿睁开眼时,池聿已退回原来的位置,正仰头看着圣诞树顶的星光。她的目光看着他光影中的侧脸,然后悄然向下。
他的鼻梁,他的唇线,他的下颌,他的喉结,他微敞的领口隐约露出锁骨,再向下,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许了什么愿?” 池聿忽然开口,喉结轻轻滚动。他没看她,依旧望着那颗星星。
宋溪回怔了一下,随即莞尔道:“愿望是……希望池董财源广进。”
“是吗?”他没再追问,笑了笑,仿佛真的信了,“那就借你吉言。”
第二天,他们先从奥克兰乘私人飞机到达基督城,然后开车前往蒂卡波。
池聿亲自驾车,他们沿着高速公路,经过坎特伯雷平原的开阔农田。宋溪回降下车窗,下颌倚着小臂。
电台里正在播放着海莉·韦斯特娜的歌曲,空灵的歌声飞出车子飘荡在辽阔的平原。
“Pokarekare ana
你看那河水湍急,
Nga wai o waiapu
威亚普河奔流不息。
Whiti atu koe hine
如果你要穿越过它,
Marino ana e
那波浪会消退。
E hine 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