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桐花镇上的家族都仿佛约好了似的，纷纷前来送礼赔罪。

“还请前辈原谅我等无礼，周家与罗家联合，在桐花镇上无恶不作，我等实在是无力反抗，幸亏得前辈相救，才令桐花镇扫清污秽、焕然一新......”

寒黎不置可否地收下礼，将拜访的人全部打发走，在枝枝的啁啾声中轻抿一口茶，道：“看，是否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但若周家有更强的靠山找上门来，而我处于劣势，这些人便是最先的背弃者。”

“倨？”殷非举着茶壶，下意识反问。

昨日之前，那些家族的态度似乎并未倨傲吧......

寒黎嘴角微挑：“不要看他们态度和说法如何，看他们的做法。你可有见过他们为无辜者出头，与周家对上？”

“有力而不为，独善其身，本身便是一种目下无尘的倨傲。因为他们下意识地相信，自己与那些受欺凌的无辜者并非同一层次。”

殷非若有所思，抬眼问道：“那老师你呢？”

黎舟，又是哪一类人？

他的眸光专注，带着微不可察的迫切，极力想从黎舟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但他自己也同样不知，他想要的是什么答案。

“我？”寒黎落在桌面上的五指轻点，轻声一笑，“我亦不过是倨傲者，不如人皇久矣。”

“但这里不是人界，这里是沧澜，一个实力为尊的地方。优先保全自己，才能活着去做其他事情。”

“至于其他的——”寒黎站起身来，太阳打下柔柔的金边，“你我都不是圣人，做不到的，便不要为之神伤。于你而言，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事。”

“所以，去修炼。”

她没提及纯阴体，但二人皆心知肚明。

手下壶嘴倾斜，杯满溢出，倒映出殷非心神不定的面庞。

他罕见的没有去思虑纯阴体，而是在想黎舟到底是哪一类人。

满溢的茶水汩作细流，将一小块地面溅湿，记忆中无数张狰狞的脸将他践踏，警醒他不要向任何人交付信任。

“哈？真是个蠢货，活该被万人欺诈！”

殷非抬眼，眼中冷凝一片。

想不清的，便不要为之神伤。

与此同时，暂时离开木屋的寒黎随意倚着一棵老树，罗盘传音：“替我寻一些典籍。”

雾山阁的管事疑惑道：“尊者想要哪类典籍？”

“阵法、秘闻、药理、秘术......凡是少见的典籍，都给我拓印一份，用罗盘传送过来。”

纯阴体，她得想想办法，如何彻底解去纯阴体的麻烦。

这个要求有些困难，更令管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点头应是，即刻令人在阁内先搜寻。

“另外，镜央有出关的迹象吗？”既然已经联系了雾山阁的管事，寒黎便不可能不问上一句镜央。

她这一次闭关也太久了，想思考一些事，却找不到人商量。

管事望一眼密室的方向，道：“阁主暂无出关的迹象。”

“嗯。”寒黎收起罗盘，无聊地扯过一株狗尾巴草，闭目轻叹，头顶苍叶打下稀疏的树影。

这是要闭关到什么时候啊......

雾山阁密室内唯有空寂，镜央端坐其中，灰白的瞳孔出多出一抹极深的紫意，而在她的视野里，密密麻麻的命运纺线越发扑朔迷离。

她已窥探无数条路，均是失败止路的结局。

“都不行吗......”

“徒弟？”

连徒弟都有资格进境大乘，凭什么徒弟的老师、她的挚友却不可以？

寒黎需要境界与修为，那这二者就该唾手可得。

既然沧澜不行，那人界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