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小树林里的祈福带挂得越来越多,树也多了起来,小树林有了名字,叫祈愿林。
很多个寒来暑往后,元清庙里不见每天巡视的猫猫,只多了个石龛。雕像刻好往石龛里移放那天,脸上皱纹更深的男人手里拿着张照片,笑容依旧慈祥:“像,很像。”
那张照片里,蹲坐着的猫猫半眯着只眼睛,鼻尖上落了只蝴蝶,而另一只睁开的眼睛,是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雾蓝色。
一场春雨落得悄无声息,偌大的祈愿林没有人,只有挂满祈福带的树枝被雨打得沙沙作响。
石龛下面勉强能够避雨,梨绒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很久,直到脸上那对宝石也像淋了雨一样水蒙蒙的。
雨势渐渐大起来,慢慢的,石龛下再挡不住倾斜的雨丝,雨声里,梨绒听见从祈愿林的那头传来一阵匆乱的脚步声。
梨绒把脸埋在膝盖里蹭了两下,他是醒后直接从家里跑出来的,手机都没带,这个时间路听沉不会回家,更没有下班,所以不可能是路听沉。
但维持一动不动的姿势太久了,久到小腿都酸了,梨绒还是挪了下脚侧了侧身,从石龛后面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往那边望了一眼。
朦胧的雨线里一切好似都变得模糊起来,树上的祈福带被打湿了,沉甸甸地挂在枝上,林间有把撑开的伞极快地向他靠近,伞沿压得低,梨绒只看得见棱角分明的下颌。
雨又大了,梨绒看见伞下那双长腿跑了过来,鞋底溅起来的泥水溅在他黑色裤子和白色连帽卫衣的衣角上,再往上,是双满是焦急,隐隐带着红的黑色眼眸。
路听沉一晚没睡,清晨时确认梨绒睡熟后他去药店买了药,昨晚一开始他还记得要收敛些,但后面小猫放得很开,也许是曾经作为小动物的天性和生理本能,不懂含蓄,舒服了还想要。
面对那样的梨绒,隐忍很久的路听沉难免理智出走,虽然没弄伤梨绒,但毕竟第一次,还是过分了些。
抹完药他在床边守了会儿梨绒,见他睡梦里没有露出不适神色才放了心,天刚亮就去了工作室。正是重要的时候,程序组离不开他,但此时的梨绒更离不开他。
路听沉不想让梨绒醒来的时候,面对的是冷冰冰的床和空荡荡的家。
忙到中午,路听沉交代了晏星和其他人后便买了午饭匆匆回了家,幸好梨绒还在睡,只是他才抱着梨绒躺了一会儿就接到晏星电话,有个严重的突发bug他们没法解决,不得不找路听沉过去。
等路听沉紧赶慢赶解决,心急如焚再回到家,他悬着的一颗心还是彻底碎了。
一整天,他担惊受怕,怕梨绒醒来后看不到自己,怕梨绒一个人难受了生气了自己没法第一时间哄他,可他还是把自己最爱的小猫弄丢了。
路听沉自问从小到大没做过有愧于心甚至违法乱纪的事,但在发现梨绒的手机还好好在家里后,他黑进了小区监控,截取了梨绒上车的画面,追踪了那辆出租车的行驶路线。
他要把小猫带回家。
梨绒终于看清了路听沉的表情。他想,路听沉好像有点笨笨的,他好像很怕自己不见了。但他笨笨的也很正常,因为安晴就是笨笨的,连祈福带都能挂错地方。
下一秒,梨绒被抱进怀里,路听沉衣服上还带着春雨的潮冷,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隔着衣服浸染到梨绒身上。
“路听沉,大骗子!”
梨绒又想,自己没有说错,路听沉就是个骗子,骗咪又骗人,他明明喜欢吃奶酪的,却都买给自己吃了。
梨绒又觉得很委屈,比昨天晚上还要委屈。他想告诉路听沉,他不喜欢醒来时看不到路听沉。
他还想告诉路听沉,自己打车没有带钱,被凶巴巴的司机说了,那时候他其实很害怕,还有还有,他没有带伞,下雨了淋湿了真的很冷……
可对上路听沉也泛红的眼睛,梨绒突然都不想说了,他抱着路听沉的脖子,在那道已经结痂的咬痕上舔了两下:“……路听沉,我好想你。”
一缕风把祈福带送上半空,穿过石龛,穿过祈福林,飘扬停在一间独殿屋顶,屋顶上趴着只纯白的波斯猫,他身上没淋到半星雨点,浑身毛色顺滑到发亮,颈上有个小葫芦吊坠,紧勒着一圈脖毛,显得有几分滑稽的富贵感。
波斯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下过春雨,这片林子又该长起一片绿了。”
他勾着那条祈福带,虽然布料旧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清楚写着安晴多年前为路听沉祈的愿,求的是身体健康平安长大。
“人类不都喜欢买一送一么?”他甩了甩脑袋,葫芦吊坠也跟着晃,自言自语道,“好不容易逮着个‘客户’,等了这么多年,也算等到开花结果了。”
“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糊涂人挂错带子让我捡漏咯。”
这殿是观里最冷清的一间,连香炉里燃的香灰都要少一半,淅沥的雨把匾额上的字洗刷得干净。
上面行云流水三个字,月老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