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逍遥明鲜的身影渐行渐远,杨丽娥依旧站在原地,馎饦摊袅袅的热气后,她身后的丫鬟垂锦忙活完走到她身后顺着自家娘子的目光望去:“娘子,这孟家娘子也很美,只是和娘子你不是一种美。”
杨丽娥笑了笑。
一旁有马车路过,铜铃声响融在晚风中,悠悠拐入槐里巷。
槐里巷多槐树,因此得名,地宽人稀,多住达官显贵。
马车在槐里巷宽敞的大路上晃悠,最后停在了一扇朱漆大门前,上书“永宁侯府”,门楣上方悬着两盏宫灯,随着晚风轻晃,撒下圈圈昏黄。
陆也跳下马车,从腰间拿出团扇顶在指尖上转了三两圈。
破梢将马车交给迎上来的门房:“邱叔。”
转扇间,斫楠看到那抹朱红跳了下来赶忙迎了上来:“小侯爷,你可总算回来了!”
陆也解下蹀躞带上给他新买的小玩意儿丢给他,看着他,笑得有些命苦:“爹娘发现了?”
斫楠虽然得到了新奇的小玩意很开心,但还是强压着内心的欢喜苦着脸点了点头。
他看着陆也的脸色五彩缤纷,像是强颜欢笑,又像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总之,很难看。
“无妨无妨。”陆也深吸一口气宽慰自己,“不过是小场面,你们当务之急是帮我把新买的宝驹照料妥了。”
于是破梢与斫楠就看着他在微凉的早秋夜晚扇着团扇,跨步向正堂走去。
此刻正堂灯火煌煌,陆乘和谢允善坐在桌前低声交谈着些什么,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陆也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裳,收起团扇,换上了灿烂明媚的笑容:“爹!娘!你们的宝贝儿子回来啦!”
陆乘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没眼看,他又开始自我反思这样的逆子他到底是如何生出来的?
“来,卯卿。”谢允善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陆也笑眯眯地坐了下去。
“你今日又没去弘文馆是不是?”谢允善继续笑着问。
凭借陆也的经验,他娘亲笑得越好看,代表他的处境越危险。
他登时笑不动了,已经有跃跃欲试要离开座位的准备了:“娘,就这事吧我可以解释,它它,我本来是要去的,但是就是吧就是有一件事情它迫在眉睫,我就……”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讲不吃一个所以然来。
“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谢允善柔声询问,“说来给娘听听?”
陆也大呼不妙,这哪能说?
他难道说这个能让他逃学的迫在眉睫的事情是搅黄自己的婚事吗?
“娘,我们小孩子的事情,你们大人不懂。”陆也底气不足地摆了摆手。
“你还是孩童啊?二十又三的孩童?”谢允善一拍桌子,一旁放空反思自己的陆乘吓得一哆嗦。
“你可知自己比寻常百姓幸运多少?虽说如今已无门荫入仕的恩典,可你身为永宁侯府的小侯爷,进的是金银也换不来的弘文馆,弘文馆的夫子是大雍顶顶好的,藏书阁里藏着的都是市井难寻的孤本,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沾不着门槛啊?再说你免去了乡贡,直通礼部试,这般机缘不知珍惜,终日走马章台吃喝玩乐,你可对得起这身锦绣?”
“娘——”陆也哀嚎,“我真不是读书的料子啊,夫子们个个都说我是朽木,不可雕也!”
“是不是料子不得做成了栋梁才知道吗?”谢允善不去理会他的反抗,“旁人说你是朽木,你便就真的是了?你向来自信,甚至自负,如何到了读书这件事上便听风就是雨了?你加把劲,早日从玄字斋升到地字斋去,天字斋我都不奢望了。”
弘文馆诸生,以《千字文》“天地玄黄”定斋号,玄字斋者,乃馆中末等之辈也。
“在我擅长之道上我自然自信,可我在读书这一方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陆也小声嘀咕。
“唉你,你真是唉,前几日的旬考考得那般差,但凡学一点也不会差成那样!你爹就算用脚趾头写也比你考得高,你说这是是不是料子的问题吗?是你压根没用心!”
陆也哀嚎:“可是这次都只有一个同窗是甲等,两个同窗是乙等,其余皆是丙等往下,这当真不是我的问题,是考的太难了!”
陆乘若有所思:“那你这三位同窗是真的牛。”
陆也:“他们是人不是牛。”
谢允善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她自我感觉自己是个喜欢读书的呀,怎么生出了这般不愿读书的混小子?到底随了谁?
到底是怎么生出取他们夫妻二人精华,合成糟粕的儿子啊?
陆乘见自己夫人的目光幽幽飘来,心虚地低下头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夫人,讲了百八十遍了都无甚用处,我看这小兔崽子乐意怎么长就怎么长吧,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是管不动咯。”
嘴上说着不管,可眼睛瞥到了这不争气的儿子还是忍不住想管,于是想说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你别成日里穿得花红柳绿花枝招展地到处招摇乱晃。”
“为何?”陆也不解。
陆乘从上至下扫视了他一眼,还是觉得没脸看:“唉,你这,唉实在是家丑不可外扬。”
“家,家丑?爹你是说的我吗?我丑吗?”陆也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全身上下展示了自己一遍,“我如此丰神俊朗,我如此风流倜傥,我如此芝兰玉树,我如此气宇轩昂,我如此仪表堂堂,我丑在哪里?”
“还说自己有自知之明。”陆乘叹了口气,闭上了眼,心里念叨着眼不见为净,眼不见心不烦……
“爹你这话说的,自知之明是在我不善之事上用的,我的长相是我擅长之道,我如何自信都不为过!”陆也昂起了头。
“你!”陆乘抬手就要打他。
陆也眼疾手快躲在了谢允善身后,探出了个头,快言快语道:“爹爹爹!你听不出来吗?我这是在夸你啊,我在夸你俊美,夸娘秀丽,俊美的爹和秀丽的娘两相结合才能生出如此伟岸的我!”
陆乘还要打,陆也干嘛拽了拽自己娘的衣服:“娘——”
“罢了,用饭。”谢允善一句话结束了腥风血雨。
陆也高兴地回到座位拿起碗筷,吃着吃着他忽然想到了杨家娘子,于是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放下碗筷问道:“爹,娘,话说今日杨家有没有上门?”
“杨家为何要上门?再怎么也应该是我们过杨府。”谢允善随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