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热还没散尽，院子里的青石板晒了一天，踩上去还温温的。

清泉蹲在月季花丛边，手里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她画了一个圆，又在圆外面画了几个小圆，歪歪扭扭的，像一朵花，又像一个小人。

骏言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瓶口用纱布扎着，里面还放了几片树叶。

“清泉。”他叫她。

清泉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瓶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装萤火虫的。”骏言把瓶子放在她面前，“晚上去田埂，抓了放里面。”

清泉眼睛亮了：“萤火虫？会发光的那个？”

“嗯。”

“现在去吗？”清泉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骏言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点橘红色。他想了想，说：“再等一会儿。天黑了才有。”

清泉有点等不及，蹲下来，两只手托着腮，盯着天边的颜色。看着橘红一点一点变暗，变成浅紫，又变成深蓝。她嘟囔着：“怎么还没黑呀……”

骏言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安安静静地等。

泽宇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玻璃瓶，瓶口破了，用布条缠了一圈。他看见骏言手里的瓶子，笑了：“你的瓶子好看。我这个是上次摔的，我爸帮我缠好了。”

晚星跟在他后面，手里没拿瓶子，拿了一小把野花。她把花递给清泉：“清泉，给你，刚才在路边摘的。”

清泉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笑了：“谢谢晚星姐姐。”

晚星在清泉旁边蹲下，帮她把那几朵小野花别在头发上。清泉乖乖坐着不动，让晚星弄。弄好了，她仰脸看骏言：“好看吗？”

骏言看了一眼，点头：“嗯。”

清泉满意地笑了。

---

天终于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虽然没有月亮，但星光把田野照得亮亮的。

骏言站起来，把玻璃瓶拎在手里：“走吧。”

清泉赶紧跟上，小手拉住他的衣角。晚星和泽宇走在后面，泽宇手里提着瓶子，晚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听不清。

田埂上的草长到脚踝，踩上去软软的，有点湿。清泉光着脚，脚底板沾了草汁和露水，凉丝丝的。骏言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怕她摔了。

“慢点。”他说。

清泉点头，攥紧他的衣角，一步一步跟着。

走到田埂中间，泽宇忽然停下，指着前面：“看！有！”

几个人都停下来，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草丛里，几点微光忽明忽暗，飘飘悠悠的，像小星星从天上掉下来，藏在草叶间。

清泉瞪大眼睛，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把它们吓跑了。

“那是萤火虫吗？”她小声问。

“嗯。”骏言蹲下来，把瓶子放在地上，轻轻拨开面前的草叶。

一只萤火虫停在草尖上，尾巴一闪一闪的，绿莹莹的光，很好看。

清泉也蹲下来，凑过去看。她的小脸离那只萤火虫很近，近到能看清它翅膀上的纹路。她伸出手，想碰，又缩回来。

“怕。”她小声说。

“不咬人。”骏言说。

清泉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萤火虫的翅膀。那只萤火虫动了一下，飞起来了，尾巴的光一闪一闪地往高处飘。

“飞走了。”清泉有点失望。

“还有好多。”骏言拿起瓶子，轻轻拨开草丛，另一只萤火虫落在草茎上，他没有用手抓，而是把瓶口凑过去，轻轻一抖，萤火虫就掉进了瓶子里。

“装进去了！”清泉开心地拍手。

骏言把瓶口用纱布扎好，举起来给清泉看。瓶子里，那只萤火虫趴在瓶壁上，尾巴一亮一亮的，把瓶子都照绿了。

“好看。”清泉凑过去，鼻尖贴着瓶壁，眼睛瞪得圆圆的。

泽宇也在旁边抓，他手快，抓了两只，放进自己的瓶子里。晚星蹲在旁边，帮他举着瓶子，两个人配合着，抓了好几只。

清泉看了一会儿，也想自己抓。她蹲在草丛边，学骏言的样子，把瓶口对准一只萤火虫。但萤火虫一飞，她就慌了，手一抖，瓶子差点掉了。

骏言扶住她的手：“慢点。等它停了再过去。”

清泉点头，等那只萤火虫又落在草叶上，她轻轻蹲下去，慢慢把瓶口凑过去——

“进去了！”她自己不敢相信，回头冲骏言笑，“骏言哥哥，我抓到了！”

骏言看了看瓶子里，果然有一只萤火虫，尾巴亮亮的。他点头：“厉害。”

清泉高兴得跳了两下，差点踩到旁边的草。

---

抓了一会儿，瓶子里有了好几只萤火虫，亮亮的，像一盏小绿灯。

清泉捧着瓶子，坐在田埂上，腿伸在草丛里，仰头看天。天上也有好多星星，和瓶子里的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的。

“骏言哥哥，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星星，哪个多？”她忽然问。

骏言想了想：“天上的多。”

“可是地上的一闪一闪的，和天上的一样呀。”

骏言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嗯”了一声。

清泉又看了看瓶子里的萤火虫，小声说：“它们在里面会不会害怕呀？”

骏言愣了一下。

清泉说：“瓶子这么小，它们出不去了。它们是不是想回家？”

骏言看着瓶子里的萤火虫，想了想，说：“那我们放了吧。”

清泉犹豫了一下：“可是我想看……”

“看完再放。”骏言说，“等回家了，就把它们放出来。”

清泉想了想，点头：“好。”

她捧着瓶子，看了很久。萤火虫在瓶子里爬来爬去，尾巴一亮一亮，把她的脸照得绿莹莹的。

晚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瓶子里的光，轻声说：“好漂亮。”

清泉点头：“嗯。比灯还好看。”

泽宇也凑过来，把自己的瓶子举起来，两只瓶子放在一起，光更亮了。

四个孩子围坐在一起，看着瓶子里的萤火虫，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田野，稻穗沙沙地响，像在唱歌。

---

清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骏言哥哥，萤火虫晚上不睡觉吗？”

骏言想了想：“不知道。”

“它们晚上一直亮着，白天就不亮了。是不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玩？”

骏言看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的，但觉得好像有道理。“也许吧。”他说。

清泉笑了，觉得自己猜对了。

她把瓶子举高，对着星光看。萤火虫的光和星光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骏言哥哥，你说……天上的星星，会不会也是萤火虫变的？”

骏言被问住了，想了很久，说：“不知道。”

清泉也不在意，自己回答自己：“我觉得是。萤火虫飞到天上就不下来了，就变成星星了。”

泽宇在旁边听见了，噗嗤笑了：“那星星还能掉下来变成萤火虫？”

清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说：“那它们飞来飞去，飞来飞去，在地上是天上的，在天上是地上的。”

泽宇听得有点晕，挠挠头：“你说得我头都晕了。”

清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

又过了一会儿，清泉打了个哈欠。

“困了？”骏言问。

清泉摇头：“不困。”但眼睛已经开始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