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端坐正中,闭目养神。
男子穿戴讲究,他的肤色格外白皙,比寻常男子细腻不少。
眉骨平整而利落,唇线弧度恰到好处,淡淡的粉白纯色,透露着清冷孱弱的气质。
他的身形单薄,眼睑下至一抹疲惫的灰黑色,看上去失了几分活力和精神。
马车行至岔口,忽然拐出一名仆役装扮之人,车夫勒紧缰绳,骤然停下。
“少爷。”仆役毕恭毕敬地在马车前拱手作揖。
车厢内的男子徐徐睁开双眼,一双温柔如玉的眸子透着疲态。
他抬抬手,旁侧侍香的侍女停下了手里的小扇,转而去撩起青帘一角,好让少爷可以看见车厢外仔细禀告的仆役。
“今日不知怎的,好好的派发福水也能有人来抢风头……”仆役语气中仍然充满着不解,一五一十地向少爷汇报着福田院那个高举招幌的女子。
待所有细节禀告后,仆役静待少爷的指示。
车厢内的人,唇边不自觉地勾起笑意。
帘外的仆役静候片刻,试探性地问:
“少爷,咱们不做点什么吗?”
“不必了,把我们的人撤了吧。”他微微抬眸,面容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温润的目光中,泛起一阵悄然的涟漪,无人可察。
仆役虽感意外,身躯骤然一颤,但仍然低头恭敬道:“是。”
这名福水摊位的仆役匆匆离开后,马车正要再次启程,岔口另一侧却出现一名身形灵巧的人,他一身短打装扮,直冲着古越少爷的马车而来。
离得近了,仅仅是呈上一份卷起来的纸条便立刻离开。
侍女将那人留下的文字信息递给少爷。
他纤长的手指缓缓展开纸卷,一扫而过之后,目光一沉,原本温柔的水波,迅速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深邃所替代。
语气也变得急了些,他立刻吩咐:“去把刚才那个发福水的仆役给我叫回来。”
“空渡禅院,先不去了。”
*
城郊,空渡禅院外。
灰头土脸的乞丐正蜷在破旧的草席上,等待着路过的香客,好讨要一份微薄的施舍。
大致因为禅院有特别的活动,今日的香客甚少,聚集在禅院院墙附近的乞丐们各个眼皮耷拉,不时望向禅院大门,目光中满怀热切的期待。
苏望禾及时赶到,老油子已经带上院内的男孤僻们先到一步。
两人汇合后,交换眼神一番。
苏望禾顺着老油子示意的方向看去,一名垂着头的乞丐就在不远处。
两人同时向他走去。
“行行好吧……施舍一点吧……菩萨保佑你们平平安安……”乞丐发现有人靠近,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光亮,紧接着磕起头来。
“你是怎么沦落至此的?”两人目光不移,注视着乞丐,认真发问。
“暮影渡内战乱连连,此前被沙狼卫杀光了全家,便从此以乞讨为生了……”乞丐答得哽咽,楚楚可怜。
“说谎!”老油子举起自己的拐杖,威慑道,“这暮影渡内,你们假扮什么不好!偏偏要扮作孤痞!爷爷我告诉你们,这城内所有的老弱病残丐我全都认识!”
那乞丐忽然面露凶光,从草席下方利落地抽出一柄匕首,直刺向老油子。
苏望禾出手,替老油子化解大半杀劲,没想到老油子横过拐杖,猛地一扫,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乞丐的太阳穴,顿时晕了过去。
苏望禾些许惊讶,没想到老油子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似乎还藏了点身手。
“看来这院外的乞丐大多是老莫的人了,我们正面对峙没有胜算,必须逐个击破。”
苏望禾快速收回吃惊的思绪,同老油子分析了当下的状况。
老油子一挥手,从隐秘的竹林里轻手轻脚地走出一众福田院的男性孤痞。
“弟兄们,世道不古,现在就连要饭的都有人争着做,我们得清理下地盘了。”老油子一言既出,孤僻们都是整备的状态。
苏望禾感觉到阿错默默地靠近她的身边,恍惚中有一瞬,她错以为是自己在同哥哥并肩作战。
注意力回到所有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大家都在等她的号令。
“计划是这样的……既然他们全部扮作孤痞,那我们就来让他们学一下我们世界里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