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是凉薄的，此刻还多了嘲讽的猖狂，任它们肆意横穿，苏望禾仿佛丢了魂，此刻做不出任何反应。

“快看啊！那是不是沙漠神啊！？”

百姓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这才引得苏望禾缓缓转头望了过去，又是一场黑色的风沙，可这一次它若隐若现勾勒出人的形状，空气中弥漫着极低的低语，似乎正是来自那风沙的中心。

身旁的百姓们看到它的出现，竟然浮现出希望的神色，有人毫不顾自己受了伤，拼命地跪倒在地，朝着黑色风暴的方向虔诚地磕头祈愿。

他们无不是在恳求沙漠神的救赎与保佑。

而苏望禾看着那抹黑色，只觉得寒冷刺骨。

“这个难道……是他们说的风魇？”钱来欢低声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霎那间，原本缓慢靠近的黑色风沙像是张牙舞爪地朝人群袭来，速度极快，根本不可能躲得过去。

这一次风沙只是过境，苏望禾等人皆是低头半晌，风沙很快从身旁强烈地离开了。

整片大地完全陷入黑暗，连零星的火光也奄奄一息，不知是谁惊呼出的第一声，很快钱来欢瞪大了双眼，嘴唇翕动着：

“小河……的尸体……不见了……”

*

朔睦节两日后。

苏望禾走在暮影渡大街上，极盛的愉悦之后，回落在这间城市的仍是落寞与萧条，偶尔能从百姓脸上看见转瞬即逝的平和笑容。

朔睦节当天的风暴，在人们心中没有留下弥久不散的阴影，短暂的震撼之后，百姓们比想象中更快回到自己的生活。

那些消失了的人或死人，仿佛成了朦胧中的一场的梦境，在节日过后演变成不同人口中的不同故事，但却没能延伸出任何的在意与铭记。

仿佛那些人毫不相关。

这是苏望禾最大的感受，同样也是最大的疑惑。

“我都挨个去问了，果然和推测的一样，那些我们掘坟之后不见的尸体归属都是些孤痞、或是本就在暮影渡存在感很低的百姓，几乎都是社会底层。”钱来欢的声音响起，她手里拿着一卷卷起的册子，从某个转角忽然出现，并肩同苏望禾说道，“你那边呢？”

“一样，朔睦节上消失的人们，情形与空坟里的人算是一类人。”苏望禾与钱来欢分头行动，一个拿着此前从守将府带出的人口丁册，挨个去对照了空坟死者的身份，而另一个则几乎走访了全暮影渡，去核实朔睦节失踪人口的情况。

得到的答案竟是一致。

不被人在意与关注，甚至是随时都可能饿死的孤痞，这就是朔睦节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之后，所有百姓仍然可以很快回归到寻常生活的原因么？

苏望禾想到这里，忽然有些痛心，也许是因为小河灿烂的笑容在心中一闪而过，也许是这场震撼与悲伤的底色竟然如此空洞虚无。

她忍不住想，如果言影风此刻还在的话，他又会有怎样的看法？

朔睦节之后，可能唯有福田院笼罩了久久不散的悲伤。

小河身死魂销，荷娘不知所踪，言影风也下落不明，除此之外，院里二十余名孤痞还少了几个，只有孤痞们还在意着孤痞的下落。

可谁也没有办法将当天的奇观解释清楚，他们既担忧却又深深明白自己能做的太少，于是福田院近日的气氛是沉闷的，即便没有鲜明的悲痛，但所有人脸上都有着压抑的惆怅。

“我还有两个发现……”钱来欢将人口丁册卷得更紧了，她沉下声音附在苏望禾耳畔道，“无意中发现那些空坟死者似乎还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苏望禾顿时紧张起来，钱来欢一贯将事情轻松化的状态完全不复存在，这意味着她的发现非同小可。

“我也说不好，这个发现事关重大……”钱来欢竟也有犹豫的时候，在苏望禾关切的注视下，她才轻声道，“我从侧面了解到好几家死者生前都去求过平安符……虽然不是每一家都得到这个线索，但是当第三户出现相关细节的时候，直觉告诉我，这不可能是巧合……”

“之所以有这个推论，还因为朔睦节当日，荷娘也提到了平安符……”钱来欢从怀里取出那枚荷娘说赠给她的平安符。

苏望禾猛然想起，朔睦节当日，小河吵嚷着说自己的平安符丢了，似乎还一直念叨着这枚平安符得之不易，是出自哪里来着……

她当时没有在意，此时闹钟的记忆像被掐住，无论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了。

可是她低头发现，钱来欢手里的平安符明明正是小河的那枚。

她们为了求证，去找到了当日摆摊卖符的小贩，从对方闪烁的言辞中得知，原来他买的都是些劣质的，这一枚玉石平安符实则乃他当日于篝火会现场拾捡到的，立刻转身卖给了一名胖胖的中年女人。

“看来……这正是小河丢的那枚，阴差阳错刚好到了荷娘手里，她又恰好赠予你……”苏望禾总结道，似乎有什么方向就快要呼之欲出了。

“空渡禅院！”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苏望禾好不容易回忆起小河当日吵闹着说平安符是禅院求的，空渡禅院的平安符很难求。

钱来欢则是来自此前调查的结果，再加上那日荷娘说过的话。

“这些玉石平安符，难道都出自空渡禅院？”

两人一路上推测，不知不觉已经回到福田院附近，人流顿时少了许多，而在最后转角的街口，一架鎏金乌木马车，垂着青帘，似是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