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下午,温璃正在片场候场。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温小姐你好,我是国家中心医院腺体科林景深医生的助理。顾清晏女士原定明天下午三点的咨询,刚才来电希望能推迟到夜间七点以后。林医生晚间不出诊,想请问你是否知道顾女士这边是否有特殊情况需要协调?」
温璃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晚上。腺体科。咨询。
林景深,全国最权威的腺体治疗专家之一。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不清楚她的安排。请直接联系她本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好一会。她才点开与顾清晏的聊天界面:「你身体怎么回事?医院怎么给我发消息说你要推迟检查?」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屏幕亮了。
顾清晏的回复:「定期复查而已,白天有会,推到晚上。医院那边发错消息,不必理会。」
定期复查?晚上?不必理会?
温璃盯着那几行字,捏着手机的手指发紧。
她想起那晚高烧时顾清晏说的话——身体越来越糟,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想起她苍白的脸和隐忍的呼吸。想起她说的摘除手术。
现在她说“定期复查”。
温璃深吸一口气,打字:「什么检查?你跟我说实话。」
这一次,回复来得更慢。
「温璃,这是我的事。」
简洁,疏离,不留余地。
温璃盯着那几个字,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心里又升起那股熟悉的闷堵感,但更多的是一种心慌无力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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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国家中心医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轻微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冰冷的寂静,让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顾清晏坐在诊室外的等候区,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待审的文件。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顾女士。”护士推开门,“林医生请你进来。”
她收起平板,站起身走进诊室,林景深医生已经调出了所有的检查报告。电脑屏幕上,那些灰白的影像和跳动的数字,都在告诉她情况有多糟糕。
“请坐。”林景深示意她坐下,推了推眼镜,“先说结论——情况比我上次预估的更不乐观。”
顾清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早有预料。
“保守治疗的效果……”林景深摇了摇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腺体坏死面积扩散的速度在加快,信息素合成功能只剩下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二十三。你最近的疼痛发作频率,应该比之前更密集了吧?”
顾清晏依旧很平静,没有回答。
林景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说。
“至于标记方案……”他顿了顿,“即使现在能找到高匹配度的Alpha进行长期稳定标记,效果也不会理想。腺体本身的损伤已经太严重了,信息素交换很难建立有效的平衡,而且以你目前的状态,标记过程本身的风险也很高——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排异反应,加速腺体彻底衰竭。”
顾清晏垂着眼睫,听到“标记效果不理想”时,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一直悬而未决的重担。
林景深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调出了下一页资料。
“所以我们现在只剩下两个选择。”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对比图。
“第一,腺体摘除手术。彻底移除病变腺体,成功率百分之七十五左右,术后你将永久失去Omega身份,无法再产生信息素,也无法被标记。但是手术可能引发的并发症包括神经损伤,有百分之十五的概率出现永久性肢体功能障碍。”
顾清晏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第二,腺体修复手术。”林景深切换画面,“这是还在临床阶段的新技术,通过干细胞移植和腺体重建,尝试修复受损组织。如果成功,你可以保留Omega身份,信息素功能也有机会恢复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他停顿了一下,“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确切地说,根据目前的临床数据,成功率只有……”
他没有说完。
顾清晏替他说了:“百分之四十七,如果失败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林景深沉默了片刻。
“手术如果失败会紧急转为摘除手术”他说,“而术中死亡的概率是百分之八点一。”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我需要考虑。”顾清晏打破了沉默。
“当然。”林景深点头,“但时间不多了,以腺体目前的恶化速度,我建议最迟三个月内进行手术,否则可能会出现更加难以预料的后果。在这期间,请你务必注意休息,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这些都会加速病情恶化。另外——”
他看向顾清晏,语气严肃:“不能再频繁使用抑制剂了。你现在的腺体状况,每用一次抑制剂,都是在加速它的崩溃。”
顾清晏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当她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
“林医生,”她说,“今天的咨询结果,希望你能保密。”
“当然。”林景深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病历本第一页的紧急联系人信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