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雾里出现了一块发光的玻璃。
玻璃后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昨晚庆典上的那套酒红色礼服。
是温璃。
可她看起来和昨晚完全不一样。
没有优雅,没有从容,没有那种骄傲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她狼狈地站在玻璃另一边,头发乱了,妆花了,眼睛红肿。
那双眼睛——
顾清晏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光。
三年前,在破旧的地下室里,就算是走投无路,眼睛里也藏着不肯熄灭的火焰。后来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亮让人移不开目光,亮的一靠近就会被灼烧。
那正是她想看到的。
可现在——
那双眼睛里只有悲伤,只有绝望。
只有眼泪。
一滴,一滴。
隔着那层玻璃,滴在顾清晏心上。
不应该是这样的。
温璃的眼睛里应该是有光的。
就算是在最黑暗的时候,也应该有光。
三年前,她站在那间破旧的地下室里,看着那个眼睛里还有火焰的女孩,心里想的是:这束光,不该熄灭。
她递出了那份协议。
她以为这是保护,是救赎,是让那束光继续照亮的唯一方式。
可现在——
她亲手把这束光,熄灭了。
温璃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着她。嘴唇在动,声音听不见,但顾清晏读懂了那个口型:
“活下去……求你……活下去……”
顾清晏闭上眼睛。
又睁开。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想沉下去了。
她想回到那一边,回到玻璃的那一边,回到温璃站着的那一边。
她想伸出手,擦掉那些眼泪。
想让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光。
顾清晏开始向上浮。
那些手还在撕扯,但力度变小了。灰色的雾还在弥漫,但随着她靠近那块发光的玻璃,开始慢慢消散。
她朝着前方唯一发光的地方拼命地游过去。
“患者瞳孔有反应了!”
“血压回升!”
“心率稳住了!”
“继续!”
抢救室里一片忙乱,无影灯刺眼地亮着,各种仪器滴滴作响,医生护士围在手术台边,像一群和死神赛跑的战士。
顾清晏感觉自己在被用力拉扯,很多声音,很多光,很多混乱的、重叠的影像。
然后——
她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模糊的灯光。
有人影在晃动。
呼吸机面罩扣在脸上,冰凉的氧气冲进肺里,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
温璃。
穿着陌生的淡蓝色衣服。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让人心疼。
她在哭。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病床的护栏上,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看到顾清晏睁开眼,温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顾清晏看着。
看着那双终于亮起来一点的眼睛——虽然那光藏在眼泪里,充满了恐惧和后怕,但至少,亮起来了。
她想说什么。
想说我没事。
想说别哭。
想说——
但眼皮太重了。
刚睁开的那条缝,又慢慢合上。
意识重新沉入黑暗之前,她好像看到温璃伸出手,隔着那些管子和线,握住她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