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顾清晏感觉自己又被黑暗笼罩,无边的黑暗,空气粘稠得让她透不过气。
她站在黑暗中,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她面前忽然出现一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人,十六岁的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镜子里的她开口了,声音像木偶一样没有起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是拖累。”
“外婆就是因为你才会累倒的,如果不是要照顾你,她怎么会病得那么重?”
“都是因为你。”
顾清晏想摇头,想说不是。
但她发不出声音。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二十岁的她,穿着黑色丧服,站在葬礼的人群里,看着父亲和姐姐的遗像,眼神漠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看。”那个她说,“所有人都走了,父亲和姐姐死了,那些亲戚只想着分走钱,没人要你。”
一张支票轻飘飘的掉在她面前,她想逃走,但怎么也动不了。
“你,就是多余的。”
镜子又闪了一下。
二十四岁的她,穿着剪裁得体,做工精良的西装,眼神冰冷,锋利。
“废物。”那个她说,“什么都做不好,除了把事情搞砸,你还有什么用?”
“你以为是你撑起了公司?你只是运气好。”
她想反驳,可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听着,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镜子里出现的她,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眼神空得像一潭死水。
“你只会成为她的负担。”那个她说,“温璃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被你困在病房里?”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还能给她什么?”
“你只会拖累她。”
镜子碎裂。
无数碎片飞散开来,每一片里都是她,每一片里都是不同的她。
所有的碎片都在说话。
最后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
“拖累。”
“累赘。”
“废物。”
“拖累。”
“累赘。”
“废物——”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她淹没。
顾清晏猛地睁开眼,惊恐的坐起来。
病房里很暗,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
心跳得厉害,呼吸急促,后背全是冷汗,浸湿了病号服。
温璃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就在床边,眼睛里满是担心。
她伸出手,想像之前一样握住顾清晏的手。
指尖刚碰到皮肤——
顾清晏的手像被烫着一样,猛地抽了回去。
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清晏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温璃,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懊悔、歉意。
“……抱歉。”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可控制的颤抖,“我没事,你快去休息。”
温璃没有说话,她看着顾清晏苍白的脸,碎发紧贴着额角、眼里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却还要强撑着说“没事”。
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警惕着任何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