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各项指标达到出院标准,办出院手续那天,H市难得放晴。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块。顾清晏换下了病号服,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都是周槿前几天送来的,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光。
一个月。
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
林景深医生最后一次查房时,在病历上签了字。
“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好。”他说,“腺体功能稳定,排异反应基本控制住了。但——”
他看向顾清晏,语气认真。
“心理上的恢复,还需要很长时间。你不能操劳,不能熬夜,不能给自己太大压力。定期复查,按时吃药,保持情绪稳定。如果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工作,谁也救不了你。”
顾清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林景深又看向温璃,欲言又止。温璃明白他的意思,“我会照顾好她。”她说。
林景深点点头,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温璃已经开始收拾东西——那些这一个月里陆续带来的日用品,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本她每天都会翻的剧本,她做这些事已经很熟练了,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顾清晏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件装进袋子,把那本剧本小心地放在最上面,弯腰时垂落的一缕碎发。
然后她开口,“温璃。”
温璃抬起头。
“这段时间,”顾清晏说,“谢谢你。”
温璃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该回去了。”顾清晏继续说,“回你的生活,你的工作,这一个月,你耽误得太多了。”
温璃直起身,看着她,“那你呢?”
“我去西郊别墅休养。”顾清晏垂下眼睑说,“有阿姨,有护工,周槿也会定期来汇报工作,你放心。”
放心。
这两个字让温璃的心往下一沉。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顾清晏面前,“顾清晏,”她说,“你什么意思?”
顾清晏没有看她,“就是字面意思。”她说,“你照顾了我一个月,我很感激。但你现在该回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了。拍戏,宣传,拿奖——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那些事可以等。”
“等不了。”顾清晏终于转过头看她,“你的新电影马上要上映,宣传期已经因为你推迟了两次。你的工作室有一堆事情等着你决策,你的粉丝在等你出现。你的——”
“那些都不重要。”温璃打断她。
顾清晏愣住了。
“那些,”温璃一字一句,“都不重要。”
她上前一步,盯着顾清晏的眼睛,“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觉得我是那种人吗?用完就可以扔的那种?”
顾清晏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顾清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更平稳,“你已经够累了,这一个月,你瘦了多少,你自己知道吗?你要照顾我,还要处理工作室的事,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温璃,你不应该这样。”
“我应该怎样?”
“你应该回去,做你该做的事。”顾清晏说,“演戏,领奖,站在舞台上发光。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温璃的声音开始发颤,“而不是守着你这个病人?把浪费时间在你身上?顾清晏,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清晏沉默了。
她缓缓开口。
“我想说,”她的声音有些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们该回到原来的位置了。”
温璃看着她,“原来的位置?”她重复了一遍,“什么位置?你是星耀的总裁,我是你曾经的签约艺人?还是你是那个救我命的人,我是那个欠你一条命的人?”
“都不是。”顾清晏说,“是——”
她停住了。
是什么?
她也说不清。
她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一个清晰的“位置”。
三年前是交易,三年后呢?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
“温璃,”她说,“这一个月,我欠你的太多了。”
温璃的眉头皱起来,“你什么都不欠我。”
“欠的。”顾清晏说,“那些夜里,你握着我的手。噩梦的时候,你一遍遍把我叫醒。那些……”
她顿了顿,“那些,我都记着。”
“那你记得这些,然后呢?”温璃问,“然后告诉我该走了?”
“我想告诉你,”顾清晏看着她,“该放手了。”
温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顾清晏,”她一字一句的问,“如果今天倒下的是我,你会这样放手吗?”
顾清晏没有犹豫,“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顾清晏又停住了。
她想说,你是自由的,你是应该站在光里的,你是不该被困在这里的。
但她没说出口。
她在温璃的眼睛里看到藏在眼底的……疲惫。
“顾清晏,”温璃说,“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决定都替别人做好,你觉得这样是为了我好,对不对?”
顾清晏没有说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温璃的声音低下去,“我想要的,和你给我的,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