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不能再藏了!被动等待,只会被瓮中捉鳖!
就在尸腐鹫俯冲到距离兽骨不足五十丈,幽蓝目光几乎锁定他藏身位置的刹那,南靖动了!
他没有选择向上攻击,也没有试图向远处逃窜——以他此刻状态,在空中或开阔地带面对五只尸腐鹫,无异于自杀。他选择的是——向下!
“地煞术?透石!”
“暗影游仙?遁地!”
他将残存的、所有可调动的灵力,孤注一掷地,注入脚下!同时,借着俯冲尸腐鹫带来的风压与气息扰动为掩护,他身形如同融化的阴影,又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朝着身下那看似坚实、实则因常年被泥沼浸泡而早已疏松的兽骨与黑色岩土的接缝处,猛地“沉”了下去!
这不是真正的土遁神通(以他此刻状态和对此术的生疏,远不足以施展),而是一种取巧的、结合了遁术理念、对地形的判断、以及拼命一搏的险招!他要强行破开这兽骨下方的疏松土层,遁入这片腐骨大泽更深、更复杂、或许连尸腐鹫都难以轻易探查的地下缝隙或水脉之中!
“轰隆!”
一声闷响,南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不大的、向下塌陷的窟窿,以及飞扬的尘土与碎骨。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只俯冲的尸腐鹫锋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了他方才藏身的兽骨位置,将坚硬的骨头抓得碎屑纷飞!
“戾——!” 尸腐鹫发出一声愤怒的啼鸣,幽蓝的鹫目死死盯着那个新出现的窟窿。它似乎没料到猎物会以这种方式“消失”。另外四只尸腐鹫也被惊动,迅速聚拢过来,围绕着这片区域盘旋,发出阵阵急促的啼鸣。
而此刻的南靖,正经历着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折磨。
强行“沉”入地下的过程,并非顺利的穿透,而更像是蛮横的“挤”和“撞”。疏松的土层中混杂着碎石、腐朽的植物根茎、不知名的小型生物骸骨,甚至还有一些阴冷滑腻的、仿佛活物的触须。他如同掉进了一个巨大、黑暗、充满障碍和未知危险的滚筒,身不由己地向下翻滚、磕碰。
本就重伤的身体,在这剧烈的颠簸和碰撞中,如同要彻底散架。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小腿的包扎也松脱了。更可怕的是,那些阴冷的触须和滑腻的生物,似乎对他这个“闯入者”充满敌意,不断缠绕、叮咬,带来麻痹和刺痛。他只能死死抱着怀中的定海珠和惊蛰剑,蜷缩起身体,尽量减少要害部位的撞击。
不知翻滚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却漫长得如同几个时辰。
终于,“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四溅的、冰冷刺骨、腥臭扑鼻的污水,他跌入了一条地下暗河之中!
水流湍急,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腐败气息和强大的阴煞之力,瞬间将他淹没!口鼻中灌入腥臭的污水,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他拼尽全力挣扎,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吐出污黑的泥水。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湍急水流冲刷岩壁的哗哗声,在狭窄的地下河道中被无限放大,震耳欲聋。河水冰冷,不断带走他本就微弱的热量。水流的力量极大,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河道似乎并非笔直,不时有急弯,有岔道,有从上方垂落的、湿滑冰冷的钟乳石,稍有不慎,便会撞得头破血流。
南靖只能随波逐流,勉强保持着头露出水面,节省着每一分力气。他尝试以神识探查四周,但这里的环境似乎对神识有极强的压制和干扰,只能勉强感知到数丈范围内的模糊轮廓。河水中的阴煞之气,正无孔不入地试图侵入他残破的躯体,与那“毒苔”带来的燥热、伤势的痛楚、以及司樾的龙力残留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但他心中,却隐隐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他摆脱了天上那些尸腐鹫的直接追踪。地下暗河复杂多变,阴煞弥漫,足以干扰大多数追踪法术和生物的本能。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宝贵的时间,尽管这时间是以加重伤势、陷入另一重险境为代价。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处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体力。在这暗无天日、危机四伏的地下河中,昏迷过去,就意味着死亡。
就在他意识因寒冷、伤痛、疲惫而再次开始模糊时,前方湍急的水流似乎撞上了什么,发出巨大的轰鸣,水流变得更加混乱。隐约间,他仿佛看到,在河道前方一个急弯的侧上方,似乎有一个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高出水面的、黑黢黢的岩洞入口。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再次点亮。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着在水流中的姿态,朝着那个岩洞入口的方向,奋力挣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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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骨大泽边缘,一片相对“坚实”的、由无数惨白碎骨堆砌而成的高地上。
数道身影,静静矗立。
为首者,正是司樾。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白暗云纹袍服,玄色大氅在带着腥味的微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冷峻,无波无澜。暗金色的眼眸,遥遥望着大泽深处,那片尸腐鹫正在盘旋、啼鸣的区域。他身后,除了两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银甲龙卫,还多了三名装束奇特的存在。
一位是之前出现过的、身披鳞甲、手持骨杖的沼妖老者,正恭敬地垂首站立,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通过某种方式与沼泽中的低级生物沟通。
另一位,则是一名身穿暗蓝色鳞甲、面容阴鸷、瞳孔是竖立的暗黄色、腰间缠着一条不断蠕动黑鞭的蛟龙卫统领,气息赫然达到了地仙初期。他名为“墨溟”,是司樾麾下负责追踪、缉拿的得力干将之一。
最后一位,却是一名笼罩在宽大灰色斗篷中、身形佝偻、看不清面目的老者,手中拄着一根非金非木、顶端镶嵌着一枚浑浊眼珠状宝石的短杖。他气息诡异,时强时弱,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正是司樾从龙宫“秘法阁”中请出的,擅长追踪、占卜、破解隐匿的客卿长老——“鬼目”翁。
“殿下,”墨溟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腐鹫卫’已发现疑似目标藏匿区域,但目标极为狡猾,似乎利用地形遁入地下。据腐鹫反馈,那片区域地下有复杂水脉,阴煞极重,干扰强烈。”
“鬼目”翁也发出沙哑如同锈铁摩擦的声音:“血誓感应断断续续,指向下方水脉深处,但具体位置难以锁定。此地死气、阴煞、污秽之气冲天,严重干扰天机与感知。那小妖……倒是会挑地方。”
司樾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既然喜欢钻地,那就把地翻开,把水抽干。墨溟。”
“末将在!”
“你亲自带一队‘黑蛟卫’,持‘辟水珠’与‘探阴镜’,入水脉搜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鬼目翁,你在此地布下‘搜天索地大阵’,结合血誓感应,尽可能缩小范围,指引墨溟。”
“沼翁,驱使你能控制的所有沼中生物,配合搜索,尤其是注意是否有其他隐秘出口或异常动静。”
“是!”三人齐声领命。
墨溟转身,低喝一声:“黑蛟卫,列阵!随我入泽!” 他身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十名同样身穿暗蓝鳞甲、气息精悍冷冽的龙卫,个个都有着不俗的修为。他们迅速结成一个奇特的阵型,墨溟取出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辟水珠”,当先跃入下方翻涌的漆黑泥沼,竟如鱼入水,毫无滞涩。十名黑蛟卫紧随其后,阵型不乱,迅速消失在泥沼之下。
“鬼目”翁则开始以手中短杖,在脚下的骨堆高地刻画起复杂诡异的阵法符文,那枚浑浊的眼珠宝石开始缓缓转动,散发出幽暗的光芒。
沼妖老者也匍匐在地,口中发出更加急促古怪的音节,周身散发出奇异的波动,与下方广阔的沼泽产生共鸣。
司樾独立于高地边缘,玄氅被带着湿气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那片被铅灰色云雾和死亡气息笼罩的无边沼泽,暗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冷依旧,却又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专注。
动用侍卫,布下大网,亲自督阵……这已经超出了“惩戒冒犯者”的范畴。但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既然这只小妖值得他立下血誓,值得他动用这些力量,那么,他就值得自己给予“相应”的重视。
至于这是否有些“小题大做”,是否有些“过于执着”……司樾的脑海中,再次掠过那双染血却讥诮的琥珀色眼眸,和那句“你也……不自由”。
他缓缓收拢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用力。
不自由么?
本太子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不自由”。
在这张为你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