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岩洞入口的水声方向挪去。他必须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这里一旦被堵住,就是绝地。他需要借助地下暗河的复杂水道继续周旋,并寻找使用“破界锥”的时机和地点。
然而,就在他刚刚挪到洞口边缘,准备再次潜入那冰冷湍急的河水时,异变陡生!
“哗啦——!”
下方原本只是奔流轰鸣的河道中,突然水花炸裂!数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自不同方向的深水中激射而出,直扑岩洞口立足未稳的南靖!
那并非是黑蛟卫,而是腐骨大泽地下水域中另一种凶残的土著生物——“食腐盲虾”!它们形如放大了数十倍的狰狞螯虾,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锈铁的甲壳,头部生长着数对退化、只余敏感触须的眼柄,口器却是交错如锯齿的锋利骨板,一对螯钳粗壮有力,边缘生着倒刺,散发着腥臭与淡淡的腐蚀性粘液。它们常年生活在绝对黑暗的水底,视力退化,却对水流波动、血腥气味、以及活物的温度与生命磁场敏感至极!显然,南靖之前的挣扎、流血,以及在这洞口停留的气息,已经吸引了这群黑暗中的猎食者!
足足七八只,每一只都有半人大小,螯钳张开,足以轻易夹断成年人的腿骨!它们从水下扑出,带起腥臭的水花,封死了南靖上下左右的退路!
南靖瞳孔骤缩!他此刻状态,莫说七八只,便是一只也足以让他陷入苦战!何况是在这无处借力、身后就是岩壁的狭窄洞口!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
“滚开!” 南靖厉喝一声,压下心中惊骇,重伤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狠劲与潜能!他没有挥动惊蛰剑(剑在水中威力大减,且消耗灵力),而是将刚刚到手的、尚不熟悉的“破界锥”,朝着扑得最猛、最近的一只食腐盲虾,狠狠掷去!并非施展什么锥法,只是最纯粹的、灌注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残余力气与那“毒苔”带来的最后一丝燥热,以及心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死意志!
“嗤——!”
黑色短锥脱手,并未发出破空锐响,反而像是撕裂了一块湿透的厚布,发出沉闷的怪声。锥体上那些幽暗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混乱、暴戾、充满破灭气息的灰黑色气流,自锥尖迸发,隐隐形成一个微小的、扭曲的漩涡!
“咔嚓!噗!”
短锥精准地命中了那只食腐盲虾头部甲壳最厚的区域!想象中金铁交鸣的场面并未出现,那看似坚硬的锈铁色甲壳,在与破界锥接触的刹那,竟如同被烈阳暴晒后的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被锥体蕴含的那股“破灭”之意,如同热刀切油般,轻易洞穿!灰黑色的锥体深深没入盲虾的头颅,从前额贯入,后脑透出!
“吱——!” 那只食腐盲虾发出一声尖锐凄厉到不似虾类的惨嘶,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螯钳疯狂挥舞,却再也无力前进,轰然坠向下方的河水,溅起巨大浪花。而破界锥在穿透其头颅后,竟自行一震,从那濒死的盲虾体内倒飞而回,被南靖下意识地再次接住!锥体依旧冰冷,表面沾染的暗绿色腥臭□□,竟被那些幽暗符文缓缓“吸收”,使得符文的光泽似乎……更凝实了一丝?锥尖处,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缕令南靖都感到心悸的、更加锐利的破灭气息!
这破界锥,竟能通过“破坏”与“杀戮”来滋养自身,提升威力?
南靖来不及细思这锥的邪异,因为另外几只食腐盲虾的袭击已到眼前!腥风扑面,螯钳如剪,交错袭来!
“惊蛰?残雷!” 南靖咬牙,将刚刚因掷锥而牵动伤势、涌上喉头的一口鲜血强行咽下,左手惊蛰剑终于出鞘!黯淡的青金色雷光勉强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而短促的弧线,并非斩向甲壳,而是精准地点在两只盲虾螯钳连接的脆弱关节处!
“叮!叮!” 两声轻响,伴随着甲壳碎裂的细微声响。那两只盲虾的螯钳动作微微一滞。南靖趁此间隙,身体贴着湿滑的岩壁,向侧后方猛地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外几只的扑咬。同时,他右手紧握的破界锥,再次狠狠刺出!这一次,他福至心灵,将体内那因激烈情绪和绝境而沸腾的、对“生”的渴望、对“困局”的不甘、以及对司樾追捕的愤怒,尽数灌注于这一锥之中!
“破!”
锥尖灰黑色气流再现,比刚才更加凝实一丝,带着一股仿佛要刺破一切阻碍、毁灭一切枷锁的惨烈意念,狠狠刺入另一只盲虾相对柔软的腹部甲壳缝隙!
“噗嗤——!”
如中败革!暗绿色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狂喷而出!那只盲虾发出一声更加短促的哀鸣,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
接连两只同伴被瞬间重创,剩下的食腐盲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反击和破界锥上散发的那股令它们本能恐惧的破灭气息震慑,攻势微微一缓。
就是现在!
南靖毫不恋战,在惊蛰剑点退又一只盲虾螯钳的刹那,双脚在岩壁上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下方湍急的河道,纵身跃下!在入水前的瞬间,他反手一剑,斩在洞口岩壁上,借力改变方向,同时将破界锥猛地掷向追得最近的一只盲虾,再次将其逼退。
“噗通!”
水花溅起,冰冷再次包裹全身。南靖强忍着伤口浸水的剧痛和窒息感,凭着最后一点清明,不再试图控制方向,而是将身体尽可能蜷缩,减少阻力,任凭湍急的暗流裹挟着自己,向着下游,向着更黑暗、更不可知的深处冲去!
身后,食腐盲虾的嘶鸣和拍打水花的声音渐渐被水流轰鸣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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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骨大泽,骨堆高地。
“鬼目”翁面前,那以浑浊眼珠宝石为核心的“搜天索地大阵”已然成型。暗红色的诡异符文在地面骨堆上闪烁明灭,与空中低垂的铅云隐隐呼应。那枚眼珠宝石投射出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光影,光影中充斥着混乱的线条、斑块,代表下方错综复杂的地形、水脉、以及浓郁的死气阴煞。
忽然,光影中,某条代表地下暗河的曲折光带附近,一个极其微弱的、闪烁着淡淡金红光泽(代表血誓感应)的光点,极其短暂地、剧烈地闪烁、移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又黯淡下去,融入背景的混乱中,但那瞬间的波动,却被“鬼目”翁精准捕捉!
“殿下!” 鬼目翁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东北偏下,坎水位,深约百二十丈,水脉‘幽蚓’三岔口上游约五里处!血誓印记有异动!虽短暂,但波动剧烈,似有交手或剧烈运动!”
一直负手而立、静默不语的司樾,暗金色的眼眸骤然转向鬼目翁指示的方向。眸中无波,但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沉凝冰冷了一分。
“墨溟。”他淡淡开口,声音透过某种秘法,直接传入正在下方复杂水脉中搜索的墨溟耳中。
“末将在!” 墨溟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水流的回响,“末将已至‘幽蚓’三岔口附近,正分散搜索。未发现明显踪迹,但前方水脉死气与阴煞异常浓郁,且有新鲜血腥味散开!”
“目标在你上游五里内,刚经历战斗。封锁所有岔道出口,一寸寸搜过去。他伤重,撑不了多久。” 司樾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遵命!” 墨溟的声音消失。
司樾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无边无际、死气翻涌的黑色泥沼。铅灰色的天光映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玄色大氅的下摆,在带着腥味的微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日在地藏古寺,那锁链勒入对方脖颈、鲜血滴落时,传来的、那具身体微微的颤抖,与那双眼眸中,不屈的火焰。
又逃了。还在挣扎。甚至……似乎还得到了点别的“东西”,方才那血誓印记的异动,除了战斗,似乎还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混乱而锐利的气息波动。
小妖,你的“意外”,还真是层出不穷。
司樾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很好。
本太子倒要看看,在这腐骨绝地,天罗地网之下,你还能逃到何时,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他缓缓闭上眼,神识却与那血誓印记的微弱感应,与下方墨溟率领的黑蛟卫,与空中盘旋的尸腐鹫,与整片仿佛活过来的、杀机四伏的腐骨大泽,隐隐连成一片。
猎手,已然就位。
猎物,仍在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