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划过幽绿与灰黑交织的诡异光芒,重重砸入那条岔道的河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剧烈的撞击让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
但他顾不得了,甚至来不及去看身后那正在缓缓弥合、消失的空间裂隙,以及重新恢复平静、却仿佛被彻底“惊动”了的深潭。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地向着岔道深处,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水声也似乎有所不同(更加沉闷,仿佛流向地心)的方向,“游”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幽蚓”三岔口下游,一处相对宽阔的地下河湾。
墨溟率领的十一名黑蛟卫,正以战斗阵型悬浮在冰冷的河水中。他们周身笼罩着淡淡的蓝光,是“辟水珠”形成的避水结界,将污浊的河水和阴煞之气隔绝在外。十双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如同最精锐的猎手,扫视着四周每一寸水域和岩壁。
忽然,墨溟猛地抬手,所有黑蛟卫瞬间静止,阵型微调,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统领?” 一名黑蛟卫以秘法传音。
墨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上游方向,他手中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细密鳞片、镜面幽暗如深潭的“探阴镜”,此刻正在剧烈震颤!镜面之上,原本只是显示着附近水脉死气分布的幽暗光影,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极其刺目、混乱的灰黑色与幽绿色混杂的光斑!光斑中心,更有一点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镜面光芒的“黑点”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股虽然微弱、却精纯狂暴到令他都感到心悸的阴煞死气波动,混合着一丝奇异的空间紊乱涟漪,如同水下暗涌,顺着河道席卷而来!所过之处,河水中的浮游生物瞬间死亡,岩壁上的苔藈纷纷枯萎!
“这是……空间裂隙的气息?还有……好邪门的破灭之力!” 墨溟阴鸷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这绝不是那个重伤小妖能搞出来的动静!腐骨大泽地下,难道还隐藏着别的凶险?或者……
他猛地想起鬼目翁的汇报——血誓印记有异动,似有交手或剧烈运动。
难道……是那小妖触动了什么上古禁制,或者引发了此地某种恐怖存在的异动?甚至,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的禁忌手段?
“上游!能量爆发点!全速前进!” 墨溟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幽蓝水箭,率先朝着探阴镜指示的方向激射而去!十名黑蛟卫紧随其后,阵型丝毫不乱,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龙,冲入昏暗湍急的水流。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骨堆高地。
一直闭目凝神、通过阵法感应下方情况的“鬼目”翁,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颤,手中那枚浑浊的眼珠宝石“啪”地一声,竟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
“翁长老?” 侍立在一旁的沼妖老者惊疑出声。
司樾也缓缓睁开了暗金色的眼眸,目光落在鬼目翁身上。
“殿……殿下……”鬼目翁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下方……坎水位深处,刚刚爆发了极其剧烈的能量冲突!非金非木,非雷非火,乃是……极致的阴煞死气、某种邪异破灭之力,以及……一丝短暂开启又闭合的空间裂隙波动!老朽的‘搜天索地阵’受到强烈干扰,血誓感应……变得极其模糊、紊乱,仿佛被那爆发的能量和空间涟漪严重污染、遮蔽了!”
空间裂隙?邪异破灭之力?
司樾剑眉微蹙。腐骨大泽地下环境特殊,偶有空间薄弱点不奇,但能被外力如此剧烈地引动、甚至短暂开启,绝非寻常。那“邪异破灭之力”,更是让他想起了某些记载中的、上古某些偏门魔道或禁忌之术的特征。
是那小妖?他身怀佛门与乙木正道传承,怎会动用如此邪力?是绝境中得了什么邪物?还是……被此地什么古老存在附身、影响了?
“血誓感应还能维持吗?”司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勉强……还能感应到一丝极为微弱的联系,但方向飘忽,断断续续,难以精确定位,仿佛……仿佛随时会彻底断开。”鬼目翁喘息着说道,“那爆发点阴煞与空间紊乱太甚,形成了天然屏障。而且……老朽感觉,那血誓印记本身,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冲击,变得有些不稳。”
司樾沉默。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捻动。血誓乃以他本命龙珠与心头血立下,与目标神魂产生特殊羁绊,按理说极难被遮蔽或撼动,除非目标死亡,或身处某些能彻底隔绝天机的太古禁地。如今只是变得模糊不稳……说明那小妖还活着,但恐怕处境极为诡异,甚至可能引发了某种不可测的变化。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下方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泥沼。暗金色的眸底,深沉如海,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光与翻涌的死气。
意外。又是意外。
这小妖,总能将他看似完美的掌控,撕开一道意料之外的裂缝。
先是雪山逃脱,再是地藏古寺传送,如今,又在这腐骨绝地,弄出空间裂隙和邪力爆发……
仿佛每一次将他逼入绝境,他总能以一种近乎疯狂、不按常理的方式,撬开一线生机,甚至反过来,将局面搅得更加混乱、棘手。
这种“失控”感,并未让司樾感到挫败或恼怒,反而……像是一杯冰冷的、却带着奇异刺激的毒酒,缓慢地,渗透进他向来井井有条、波澜不惊的心湖。
他忽然很想看看,那张染血却总带着讥诮与不屈的脸,在制造了如此大的动静、引发了可能连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后果之后,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是濒死的绝望?是疯狂的快意?还是……依旧咬着牙,拖着残躯,向着更深的黑暗,挣扎前行?
“墨溟已赶往爆发点。”司樾忽然开口,声音平淡,“鬼目翁,维持阵法,尽力稳固血誓感应。沼翁,加派沼中眼线,监控大泽各出入口及异常能量波动。”
“是!”两人领命。
司樾不再言语,重新负手,望向泽地深处。玄氅在渐起的、带着浓郁死气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擒回”那小妖了。
至少,在他彻底揭开对方身上所有的“意外”,弄明白这接连不断的、超出他掌控的变故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之前。
猎手的耐心,有时比刀锋更利。
而猎物越是挣扎,留下的痕迹,便越是清晰。
他倒要看看,这只一次次从网中撕开裂口的小兽,最终,会逃向何方,又会将这场追逐,引向怎样有趣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