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墨溟,恭迎殿下!” 墨溟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身后黑蛟卫齐刷刷跪倒。
“起来。情况。” 司樾言简意赅。
墨溟起身,神情凝重,迅速汇报:“禀殿下,自布阵以来,遗迹入口处邪气与空间波动时有爆发,但未再出现大规模异动。我等数次尝试深入,皆被其中活跃的‘影噬’群与诡异的时空扭曲现象逼退,损伤三人。那处主祭坛废墟,邪灵意志残留浓厚,无法靠近。目标血誓气息始终在遗迹深处飘忽,难以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尚未离开遗迹范围。此外……”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约在两个时辰前,遗迹深处,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本质奇异的……空间规则层面的‘涟漪’。非邪力爆发,亦非战斗波动,倒像是……某种‘存在印记’被强行嵌入那片扭曲空间引发的共鸣。波动源头极深,且一闪即逝,难以追踪,但属下感觉……似乎与目标的血誓气息,有刹那的重合。”
“存在印记的共鸣?” 司樾眉梢微挑。这倒是一个未曾预料的新情况。那小妖,在那种地方,还能搞出触及空间规则层面的动静?
是那“钥匙”的作用?还是他自身引发的某种异变?
“有趣。” 司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目光投向高地前方,那被阵法黄光隐隐压制、却依旧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般黑暗幽深的遗迹入口。
“你等守好此处,维持阵法运转,没有本太子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许任何东西出来。” 司樾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殿下,您要独自进入?” 墨溟一惊。那遗迹内部何等凶险,他们黑蛟卫结阵都难以深入,殿下虽然神通广大,但孤身犯险……
“本太子自有分寸。” 司樾打断他,眸光冷淡地扫过那幽深的入口,“有些‘意外’,需得亲眼看看,亲手……处理。”
他不再多言,抬步,朝着遗迹入口走去。玄色大氅在弥漫着淡淡腐臭与死气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将一切污秽隔绝在外的力场。
紫瑛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不敢多言,只是与墨溟等人一同躬身:“恭送殿下,万望珍重!”
司樾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仿佛连接着九幽的遗迹入口之中。阵法黄光在他身后流转,将入口重新封锁。
高地之上,重归肃穆的寂静。唯有那艘悬停的“蹈海神舟”,散发着幽幽蓝光,如同冰冷的星辰,俯瞰着下方这片被死亡与邪异笼罩的大地。
墨溟望着闭合的入口,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他跟随殿下多年,深知殿下实力深不可测,但此次遗迹给他的感觉,比以往任何险地都要诡异莫测。殿下孤身进入……
他只能握紧手中兵刃,与麾下黑蛟卫一起,死死守住这阵法门户,心中默默祈愿。
而在那幽深遗迹的入口阴影中,仿佛有一道更加深邃、冰冷的视线,在司樾踏入的刹那,极其隐晦地波动了一下,随即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与邪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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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化龙,血染兰香
空桑山涧,乙木青灵阵内。
战斗甫一开始,便陷入了白热化。
南卿那道凝练的碧色光箭,精准地射向叫嚣最凶的尸鹫王。尸鹫王怪叫一声,双翅猛地一扇,卷起一股腥臭的黑色罡风,与碧色光箭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光箭溃散,黑色罡风也被消磨大半。但这一击,也彻底点燃了战火!
“不识抬举的小儿!给本王杀!攻破这龟壳,里面的灵机与那株老树,都是我们的!” 尸鹫王嘶声厉啸,双翅再振,无数灰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羽毛,如同暴雨般朝着淡青色的阵法光罩激射而来!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尸毒与穿透之力,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响,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吼——!” 黑犀王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蹄蹬地,低头挺起那根闪烁着乌光的独角,如同失控的战车,悍然朝着阵法光罩的一处节点猛撞过来!所过之处,地面震颤,草木摧折,气势惊人!
其余那些形态各异的精怪妖物,也纷纷嘶吼着,喷吐毒液、释放瘴气、挥舞利爪,从四面八方朝着乙木青灵阵发起了狂猛的攻击!
刹那间,各色污秽的妖光、毒雾、腐臭气息,如同潮水般将淡青色的阵法光罩淹没!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流转的乙木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裂。
南卿立于阵中,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慌乱。他左手掐诀,右手“春秋笔”凌空虚点,笔走龙蛇,一道道碧光湛然的符文随着笔尖流淌而出,迅速没入阵法各处关键节点。
“青灵流转,生生不息!乙木为屏,万邪莫侵!”
清朗的喝声响起,整个乙木青灵阵骤然光华大盛!那淡青色的光罩猛然加厚,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玄奥的青色木纹,如同古树年轮,又似层层叠叠的藤甲。阵法不再仅仅硬抗,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旋转、流动,将外界的攻击力道分化、引导、消弭。同时,阵法内部,浓郁的乙木灵气与“紫月兰”散发的祥瑞之气、宁神幽香结合,形成一股强大的净化与排斥之力,不断消磨着附着在光罩上的毒液、瘴气与死气。
尸鹫王的腐羽之雨,撞在流动的青色光罩上,大半力道被卸开,羽毛上的尸毒也被乙木生气迅速中和、净化,威力大减。黑犀王那雷霆万钧的一撞,更是如同撞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强大的冲击力被层层叠叠、流转不休的青色木纹分散、吸收,除了让阵法光罩剧烈凹陷、光芒狂闪之外,竟未能一举破开!
“咦?这小子有点门道!” 尸鹫王眼中黄光闪烁,有些意外。这阵法看似只是普通乙木防御阵,但运转之精妙,韧性之强,远超预料,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宁神净化之力,让它的尸毒腐气极难奏效。
“哼,区区龟壳,看本王撞碎它!” 黑犀王怒吼,鼻中喷出更浓的黑烟,四蹄发力,就要再次撞击。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于众妖之后、黑袍笼罩的“影主”,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
“够了。”
干涩沙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喧嚣的妖物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敬畏地退开少许。
影主“看”着阵法内严阵以待的南卿,以及他身后那株散发着磅礴乙木生机的参天古树,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两点幽光微微闪烁。
“乙木青灵阵,以地脉为基,灵木为眼,生生不息,擅守不擅攻。更难得的是,竟能引动‘紫月兰’这等祥瑞异象相辅,增添宁神净化之效,削弱阴邪死气。” 影主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点评一件器物,“布阵者年纪虽轻,于阵法一道,倒是颇有几分天赋与心性。可惜……”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阵法终究是死物,需人力维系。而你,又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那只抬起的手,五指对着阵法光罩,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光影,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
但南卿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感觉到,阵法外围的地脉灵气流动,瞬间变得无比滞涩、混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了地脉,更有一股阴冷污秽、充满了侵蚀性的力量,顺着地脉,如同毒蛇般朝着阵法基座钻来!与此同时,阵法光罩上流转的乙木木纹,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光芒迅速黯淡,流转的速度也变得迟滞起来!
是这黑袍人!他竟然能直接干扰地脉,污染阵法根基!
“地煞浊气?不对,是更阴邪的‘秽脉’之术!” 南卿心中凛然。这黑袍人对地脉与阵法的理解与操控,远超那些只知蛮干的妖物!
“大哥!” 南卿急急以心神沟通。
“无妨,地脉有我。” 南怀远温和却坚定的意念传来。刹那间,扎根大地的古树本体散发出更加浩瀚精纯的乙木生机,如同定海神针,强行稳住、净化被扰乱的地脉,将那阴邪的侵蚀之力暂时逼退。阵法光罩的木纹重新亮起,流转速度恢复。
但南卿能感觉到,大哥的气息也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强行对抗那“秽脉”之术,对刚刚损耗过本源的大哥而言,也并非轻松。
“哦?灵木有主,且修为不浅。” 影主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也好,省了本座移植的工夫。这株万年朱果灵根,正合我用。”
他不再试探,双手抬起,宽大的黑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浓郁、粘稠、充满了死亡、怨恨、污秽气息的暗红色雾气,如同活物般自他袖中涌出,迅速弥漫开来!
“万秽血煞,污灵蚀法!”
暗红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岩石被腐蚀出孔洞,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这雾气仿佛能污染、侵蚀一切灵力与生机,正是乙木类阵法的克星!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朝着乙木青灵阵的光罩席卷而来,甫一接触,光罩便剧烈震颤,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表面的乙木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阵法汲取地脉灵气的速度也骤然减缓!
“不好!” 南卿心头一沉。这“万秽血煞”的污秽之力太强,远超之前妖物的攻击!阵法光罩的防御正在被快速削弱!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南卿眼中碧光一闪,手中“春秋笔”猛地提起,笔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他不再加固阵法,而是笔走龙蛇,在虚空中飞速书写!一个个斗大的、由精纯乙木灵力凝聚而成的碧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跃然而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朗声吟诵间,那些碧色符文并非攻向外界妖物,而是纷纷投向阵法内部,那些生长茂盛的花草树木,尤其是几株年份最久、灵气最足的青松、古柏、紫竹!
“乙木化灵,草木皆兵!听我号令,斩妖除秽!”
“轰——!”
随着南卿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字喝出,整个山涧的草木精气仿佛被瞬间引动!那几株被碧色符文点中的青松、古柏、紫竹,猛地爆发出冲天的碧绿光华!树干树枝剧烈摇曳、变形、延伸,竟在眨眼之间,化作了数尊高达数丈、通体由碧玉般木质构成、形态古朴、手持木枪木剑木盾的“草木灵兵”!
这些灵兵没有面目,却散发着精纯的乙木战意与凛然正气,动作迅捷,步伐沉稳,结成简单的战阵,悍然朝着阵法光罩外,那汹涌而来的暗红“万秽血煞”雾气冲去!它们手中的木枪木剑挥洒出道道碧色光华,如同利刃切豆腐,将触及的暗红雾气不断撕裂、驱散!木盾则散发出柔和的绿光,结成屏障,抵挡着雾气的侵蚀!
“什么?!” 尸鹫王、黑犀王等妖物大吃一惊。它们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法术,竟能点化草木为兵!
就连那黑袍影主,兜帽下的幽光也剧烈闪烁了一下:“点灵化兵之术?倒是小觑了你!”
南卿脸色微微发白,额头见汗。同时点化操纵数尊“草木灵兵”,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操控着灵兵,死死抵住“万秽血煞”的侵蚀,为阵法争取喘息之机。
“哼,雕虫小技,看你灵力能撑几时!” 影主冷哼一声,袖中涌出的暗红雾气更加汹涌,同时,他另一只手对着后方众妖一挥,“一起上,打破这龟壳,鸡犬不留!”
“杀——!” 众妖精神大振,再次蜂拥而上,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配合着愈发汹涌的“万秽血煞”,狠狠冲击着乙木青灵阵与草木灵兵的防线!
阵法光罩摇摇欲坠,草木灵兵在暗红雾气和众妖围攻下,也开始出现损伤,碧玉般的身体出现裂痕、黯淡。
南卿咬牙苦撑,手中“春秋笔”挥洒如风,不断书写符文,补充灵兵消耗,加固阵法节点。但敌人的攻击太过猛烈,尤其是那“万秽血煞”对乙木灵力的侵蚀克制太强,他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迅速消耗。
“卿儿,退至我树下。” 南怀远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决然,“我将彻底激发本源,配合紫月兰绽放之机,施展‘乙木通天’之术,或可一举重创来敌,但之后我将陷入至少百年的沉眠……此法过后,你需立刻带着靖儿可能留下的东西,远遁他方……”
“不!大哥!” 南卿心神剧震。彻底激发本源,陷入百年沉眠,这代价太大了!而且,他怎能丢下大哥,独自逃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山涧中央,氤氲的“兰夜生香”灵雾深处,那株即将彻底成形的“紫月兰”灵象,仿佛被外界的滔天邪气与杀意,以及山涧内激荡的乙木灵力与守护意志所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柔和的淡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阵法光罩,直冲云霄!将夜空映照得一片瑰丽!更加浓郁、清冽、带着无上宁神净化之力的异香,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紫月兰,终于在此刻,彻底绽放!
祥瑞之光所照,汹涌的“万秽血煞”如同雪遇骄阳,发出“嗤嗤”哀鸣,迅速消融退散!那些妖物被紫光照到,纷纷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死气、瘴气被急剧净化,实力大减!连那黑袍影主,周身翻滚的暗红雾气也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紫月兰绽放,祥瑞通天!” 南卿精神大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春秋笔”碧光暴涨,对着虚空,写下了他目前所能写出的、最强的一道符文——
那是一个巨大的、古朴的、仿佛蕴含着乙木本源生机的“生”字!
“乙木通天,正气长存!邪祟退散!”
碧光璀璨的“生”字,吸收了部分紫月兰的祥瑞之气,化作一道巨大的碧绿光印,携带着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狠狠轰向阵外妖物最密集之处,尤其是那黑袍影主!
影主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面刻画着扭曲鬼脸的骨盾,挡在身前。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涧外炸开!碧光、紫光、暗红雾气、妖气混杂着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大片林木摧折,地面龟裂!
待光芒稍散,只见那骨盾已然布满裂痕,黑袍影主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周围妖物更是死伤惨重,尸鹫王羽翼焦黑,黑犀王独角出现裂纹,其余精怪倒了一地。
但乙木青灵阵的光罩,也在这剧烈的对冲中,彻底达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飘散的青色光点。
阵法,破了!
山涧,彻底暴露在群妖面前!
南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以“春秋笔”拄地,才勉强站稳。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灵力。他望着阵外虽然受创、却依旧煞气腾腾的众妖,以及那缓缓放下骨盾、气息重新变得阴冷莫测的黑袍影主,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照着身后古树柔和的光华,与漫天飘散的紫色光点,缓缓挺直了脊梁。
“犯我家园者,死战不退!”
声音清晰,回荡在破碎的山涧中,与那依旧璀璨的紫月兰光华,交织成一曲惨烈而决绝的守护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