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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誓印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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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吞噬掉一切声音与生机的、令人窒息的静。

在这片被巨大穹窿笼罩的、光怪陆离的古老遗迹核心,在那些惨白石笋、幽蓝“极光”、断裂巨柱与深不见底渊隙的环伺下,两道身影隔着百丈虚空对峙,时间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弥漫的阴煞死气与那股源自“井”底的虚无寒意,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某种更尖锐、更沉重的东西压制,退避,只余下两道视线在虚空中的无声碰撞、撕咬、绞杀。

司樾的眉梢,在听到南靖那句带着血沫与讥诮的质问后,那极其细微的、近乎错觉的动,已然平复。暗金色的眸子,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倒映着对面平台上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眼神亮得惊人的少年。那眸底深处炸裂的冰冷星芒,也已收敛,化为一种更加沉凝、更加莫测的、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本质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答南靖的问题。玄色大氅的衣摆,在不知从何处拂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他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几不可查地,捻动了一下——仿佛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冰冷坚硬的、刚刚被他收入袖中的、灰扑扑的、布满裂痕的锥形残骸。

“蝼蚁?”

司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冰冷的、平稳的、不带丝毫情绪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音调,却比方才那句“你竟然还敢主动走到本太子面前”,似乎又低了几分,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接叩击在心魂上的重量。

“能从那等存在的‘注视’下逃出生天,能在这‘归墟之影’的浅层留下连本太子都需稍加留意的‘刻痕’回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南靖眉心那枚黯淡碎裂、却依旧顽强存在的血誓印记,又掠过他手中紧握的、剑尖尚有暗金雷光余韵未散的惊蛰剑,最后定格在他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上。

“……若你是蝼蚁,那这四海八荒,三界五行,漫天神佛,怕是连尘埃都不如了。”

这话语,没有讽刺,没有赞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客观评判。却比任何直接的嘲讽或威胁,都更让南靖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南靖自己都未曾如此清晰认知的、关于他“特殊性”的事实。从地藏古寺的“意外”逃脱,到腐骨大泽深处的“死里逃生”,再到“祂”的注视下“侥幸”存活,甚至留下“刻痕”……这一连串的“意外”与“变数”,早已超出了“普通逃犯”或“低微妖孽”的范畴。

司樾在提醒他,也在提醒自己——眼前这个看似狼狈脆弱的狸妖,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既定“规则”与“常理”的挑战。

“至于那枚血誓印记……” 司樾的眸光,重新落回南靖眉心,那冰冷的审视中,似乎多了一丝更加幽深的、南靖无法理解的复杂意味,“本太子立下的誓约,自有其因果。它护你一线生机,是它应尽之‘责’,亦是规则使然。你无需多想,更不必……自作多情。”

“应尽之责?规则使然?” 南靖重复着这冰冷的字眼,染血的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扯得更开,琥珀色的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灼人的、混杂着痛楚与不甘的锐利,“好一个‘规则’!太子殿下的‘规则’,便是可以随意缉拿无辜,可以视生灵如草芥,可以在别人濒死之时,用这所谓的‘誓约’烙印追踪,也可以在……别人即将被彻底抹除之时,让它突然‘尽责’地爆发出足以抵挡‘祂’一瞬的力量?”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伤势而更加嘶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在这寂静的穹窿中回荡。

“这究竟是你的‘规则’,还是你随心所欲的借口?”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南靖压抑已久的、对命运、对强权、对这不公世道的全部愤怒与反抗,狠狠刺向对面那个仿佛永远站在“规则”制高点的身影。

司樾静默了片刻。

幽蓝的“极光”无声滑过他完美冰冷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的沉凝、浩瀚、不容侵犯。但南靖却敏锐地感觉到,周遭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司樾的、冰冷压抑的龙威,似乎凝滞了一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深不见底的寒渊之下,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

“随心所欲?” 司樾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这个词,暗金色的眸底,仿佛有极寒的冰晶在无声凝结,“本太子行事,向来只依天条,循龙律,秉公心。缉拿触犯天规者,是职责。立誓追索,是为确保无漏。血誓感应到能威胁誓约目标存在的更高层次力量,自发护持印记不灭,亦是誓约规则内的正常反应。”

他的解释,冰冷、理智、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将一切都归于“规则”与“职责”,将他自身摘得干干净净。

“倒是你,” 司樾话锋一转,眸光骤然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南靖,“身负佛门传承与乙木正道,却擅入此等上古邪祭绝地,擅动‘钥匙’,擅留‘刻痕’,引动‘祂’之注视,扰乱此地沉眠……你可知,你之所为,已不仅仅是触犯天规,更可能引发连天庭都需郑重对待的、涉及上古禁忌与归墟之影的大祸?”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怒意(如果那可以称之为怒意的话):“你以为,你一次次制造‘意外’,一次次死里逃生,是凭你自己的本事,是命运的眷顾?你可曾想过,你的‘特殊’,你的‘意外’,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与祸源?你将多少无辜卷入其中?又将多少平静之地拖入混乱与危险?”

这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南靖心头。纤凝和汐被擒的脸庞,大哥本源耗尽陷入沉眠的枯树,三弟独自守护破碎家园的染血身影,空桑山涧的焦土与废墟……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是……是因为他吗?因为他这个“意外”,因为他这不甘屈服、不断挣扎的命运,才将珍视之人、珍视之家,拖入这无边的险境与劫难?

一股混杂着自责、痛苦、荒谬与更加强烈不甘的怒火,猛地从南靖心底窜起,烧得他双眼赤红!

“祸源?” 他嘶声低吼,握着惊蛰剑的手因用力而剧烈颤抖,剑尖指向司樾,又仿佛指向这无形的命运与所谓“天规”,“若非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诩为‘规则’的‘天’与‘龙’,视我等如草芥,随意判罚,肆意追捕,我又何须一次次亡命奔逃,误入这等绝地?纤凝和汐又何至于落入你手,生死未卜?我大哥又何必耗尽本源,守护家园?到底谁才是祸源?是挣扎求生的‘蝼蚁’,还是那些制定规则、却又随意践踏的……‘天’?!”

他的质问,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咆哮,凄厉而绝望,在这巨大的空间里激起层层回声,撞在岩壁上,又反弹回来,仿佛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诘问。

司樾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南靖话语中那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绝望、以及对“不公”的滔天恨意,如同滚烫的岩浆,即便隔了百丈虚空,即便隔着冰冷的“规则”外衣,也让他感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灼痛。

他想起了地藏古寺中,那双染血却讥诮的眼。想起了方才溶洞中,那巧妙引动他龙雷残留、险中求生的果决。更想起了……那悬浮于祭坛虚影中的、微弱却执拗的“刻痕”回响。

这个“蝼蚁”,这个“祸源”,这个一次次挑战他认知与掌控的“意外”……他的痛苦,他的愤怒,他的挣扎,他的“不自由”……似乎,并非全然无理。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便被司樾以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冰封。他是龙族太子,是天条执法者,他的信念不容动摇,他的规则不容置疑。

“强词夺理。” 司樾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冷,仿佛要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度都冻结,“触犯天规,便当受罚。其余种种,皆是你咎由自取,累及旁人。今日,无论你有何理由,无论你身上有多少‘意外’与‘秘密’,都改变不了你将被擒回龙宫,依律论处的结局。”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幽蓝光线下仿佛由最上等的寒玉雕琢而成。没有任何光华绽放,没有任何气势爆发,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刹那——

整个地下穹窿的空间,仿佛凝固了!

无处不在的阴煞死气停止了流动,幽蓝的“极光”定格在空中,连那些细微的尘埃都静止了飘浮。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精纯到令人战栗的、冰冷而霸道的空间禁锢之力,如同无形的、沉重的水银,自司樾所在之处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百丈内的每一寸空间,朝着南靖所在的平台,缓缓地、却无可抗拒地,挤压、笼罩而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直接的、最霸道的领域掌控!以无上龙力与空间法则,强行划定领域,禁锢其中一切!在这领域之内,司樾便是绝对的主宰!

南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浇铸进了万载玄冰之中,沉重、冰冷、僵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困难无比!周遭的空气变成了铜墙铁壁,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身体,牵动他全身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痛楚,也让他本就艰难的呼吸几乎断绝!更可怕的是神魂层面的压制,那浩瀚冰冷的龙威混合着空间法则,如同无形的巨山,压在他脆弱的神魂之上,让他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迟滞!

差距……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差距!无需招式,无需神通,仅仅是领域的展开,便足以让他这等重伤濒死之躯,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不!不能就这样被擒!

南靖在心中疯狂嘶吼!琥珀色的眼底,那点金色的火焰在领域重压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更加疯狂、更加炽烈的光芒!他不甘心!他还没有救出纤凝和汐,还没有看到大哥醒来,还没有回到家……他不能就这样结束!

“呃啊——!!”

他喉咙中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与决绝的咆哮!将残存的、所有的意志、所有对“生”的渴望、所有对“束缚”的暴怒,尽数点燃!《大梵般若菩提心经》的“寂灭守心”法门被他运转到极致,强行稳住即将溃散的心神;《六合先决》那统御万法的微弱本能被激发,试图解析、对抗这无处不在的空间禁锢;左手死死攥着的惊蛰剑,感应到主人超越极限的意志,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却依旧拼命吞吐着最后一丝青金雷光,对抗着领域的压制!

然而,这一切在司樾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此徒劳。他的身体依旧被牢牢禁锢,连惊蛰剑的雷光都被压制在剑身三寸之内,难以透出。

司樾的眼神,无波无澜。看着南靖在领域重压下痛苦挣扎、不甘怒吼的模样,看着他那双即便在绝境中依旧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眸,他心中那丝被强行压下的细微波澜,似乎又荡开了一缕。

但他的手,依旧稳定地抬起,五指微微收拢。

那无形的空间禁锢领域,骤然收紧!压力倍增!

“噗——!” 南靖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其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块!眼前彻底被黑暗与血色笼罩,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疯狂摇曳,即将熄灭。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么……

就在南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司樾的手即将彻底握拢,将他如同尘埃般摄拿而去的、千钧一发的刹那——

异变,再起!

这一次,并非源自南靖,也非源自司樾。

而是源自这“归墟之影”的核心深处,源自那悬浮于干涸祭坛上空、由“刻痕”回响构成的诡异虚影之下,那片看似平静的、黑暗渊隙之中!

“咕噜……咕噜噜……”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粘稠液体剧烈翻腾的巨响,毫无征兆地,自那渊隙深处轰然传来!声音之大,之沉,瞬间打破了司樾空间领域带来的死寂,让整个地下穹窿都随之微微震颤!岩壁上簌簌落下碎石。

紧接着,一股比此地原本的阴煞死气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暴戾、充满了无尽混乱、疯狂、与毁灭欲望的邪恶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苏醒后的第一口吐息,自那渊隙之中,冲天而起!

那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邪恶,以至于连司樾那冰冷完美的脸上,都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重之色!他收拢到一半的手指骤然停住,暗金色的眸子锐利如电,猛地转向那渊隙的方向!

只见那渊隙之中,原本深邃的黑暗,此刻如同煮沸的墨汁,剧烈翻滚!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鲜血与污秽融合的液体,如同喷发的火山熔岩,自渊隙底部汹涌而出,漫过边缘,朝着四周的平台蔓延、流淌!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冒出浓烈腥臭的黑烟!

而在那翻腾的暗红血海中心,一个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影,正在缓缓升起!

起初是无数扭曲纠缠的、布满吸盘与骨刺的、暗红色的触手,如同群蛇出洞,自血海中探出,疯狂舞动,拍打着岩壁与平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条触手都粗壮如殿柱,长度难以估量,其上布满了惨白的、仿佛眼睛又似脓包的诡异凸起,开合之间,流淌出腥臭的黏液。

紧接着,是更加庞大的、仿佛由无数腐烂血肉与骨骼强行拼凑而成的、主体。那主体形如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腐烂的巨型海星,却生着九颗相对较小、却更加狰狞的、类似鳗鱼的头颅!九颗头颅形态各异,有的布满骨刺,有的裂开菊花般的口器,有的则是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独眼!九双(或独眼)猩红、混乱、充满了极致饥饿与毁灭欲望的眼睛,同时“盯”向了这片空间内,唯二的、散发着“鲜活”与“强大”气息的存在——司樾,与南靖!

“九婴……残蜕?不,是秽血聚合体!” 司樾冰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肃杀。他一眼便看出,这并非真正的上古凶兽九婴,而是此地沉积了万古的、属于九婴的污秽精血、怨念、死气,在“归墟之影”与“刻痕”回响的双重刺激下,自行聚合、异变产生的、拥有部分九婴特征与力量的恐怖怪物!其气息之强,已然接近地仙巅峰,甚至有一丝天仙的威压!更麻烦的是,它那污秽的血肉与气息,对此地环境有极强的适应性,对龙雷等至阳之力也有相当的抗性!

这怪物的出现,显然是因为南靖的“刻痕”回响扰动了此地的沉寂,而司樾与南靖的对峙与力量波动,则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彻底吸引了这深渊中沉睡的恐怖,将其唤醒!

“吼——!!!”

九颗头颅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充满了痛苦、怨毒与无尽食欲的咆哮!声浪混合着腥臭的血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朝着司樾与南靖狠狠冲击而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司樾布下的空间禁锢领域,竟被这蕴含极致污秽与混乱的声浪冲击得剧烈波动,出现了不稳的迹象!

与此同时,那无数疯狂舞动的暗红触手,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部分卷起滔天血浪,朝着司樾铺天盖地地砸落、缠绕而去!另一部分,则如同精准的毒蟒,朝着被领域禁锢、动弹不得、气息微弱的南靖,疾射而去!显然,这怪物将更强的司樾视为主要威胁与大敌,而将南靖视为了可以轻易吞噬的“点心”与“补品”!

局势,瞬间逆转!从两人对峙,变成了三方混战!而这突然出现的、恐怖无比的“秽血九婴聚合体”,无疑成为了打破平衡、最不可控的变数!

司樾的眼中,寒芒大盛!面对那席卷而来的血浪与触手,他不再保留!一直负在身后的左手猛地探出,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玄奥的龙族法印!

“九龙撼天——镇!”

“轰——!!!”

九道凝练如实质、粗如山岳、散发着无尽威严与破灭气息的暗金色龙形雷光,自司樾周身轰然爆发,冲天而起!每一条雷龙都栩栩如生,鳞爪飞扬,龙吟震天,带着净化一切邪祟、撼动诸天的无上伟力,悍然撞向那铺天盖地的血浪与触手!

“嗤——!!!轰隆——!!!”

雷龙与血浪触手碰撞的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与能量风暴!暗金雷光与暗红秽血疯狂湮灭、交织、爆炸!整个地下穹窿仿佛都在呻吟、颤抖!无数碎石如雨落下,一些较小的岩石平台直接崩碎、坠入深渊!

司樾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秽血九婴聚合体”的大部分攻势!但那怪物的力量实在强悍,污秽血气对龙雷的侵蚀也极为难缠,九道雷龙在湮灭了大量触手与血浪后,自身光芒也迅速黯淡,显然无法持久。

而就在司樾被怪物主力死死缠住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几条专门袭向南靖的暗红触手,已然如同鬼魅般,穿透了因怪物冲击而变得不稳的空间禁锢领域,触手顶端裂开狰狞的口器,流淌着腥臭的消化液,朝着被领域压制、无力闪避的南靖,狠狠噬咬、缠绕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南靖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逼近!他甚至能闻到那触手口器中传来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身体被领域压制,无力动弹;灵力枯竭,神魂重创;连惊蛰剑都难以抬起……

要死了……真的要死在这怪物的口中了么……

不甘心!好不甘心!

就在那腥臭的口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他眉心深处,那枚一直黯淡碎裂、传来灼痛感的血誓印记,仿佛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被不远处司樾爆发的浩瀚龙力、被这污秽怪物的邪恶气息共同刺激,竟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嗡——!!!”

这一次,不再是清越的龙吟,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惨烈、仿佛灵魂被撕裂焚烧般的、尖锐鸣响!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纤细、却更加凝实、色泽暗金近黑、边缘燃烧着虚幻血色火焰的细小光柱,自南靖眉心那枚裂痕遍布的印记中心,猛地刺出!

这光柱出现的瞬间,南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投入了炼狱火海,传来无法形容的、超越一切痛苦的、仿佛要被彻底焚毁的剧痛!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与血色淹没!

而那道暗金近黑、燃烧血焰的细小光柱,却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离他最近、那根触手顶端裂开的、腥臭的口器之中!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热刀切入凝固油脂的声响。

那根气势汹汹、狰狞无比的暗红触手,在被这细小光柱刺入的刹那,猛地僵直!紧接着,以光柱刺入点为中心,一股暗金近黑的、带着焚烧与湮灭气息的诡异火焰,瞬间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触手那坚韧污秽的血肉,如同被泼了强酸的冰雪,迅速消融、碳化、崩解!连其内蕴含的邪恶精血与怨念,都被那火焰疯狂吞噬、焚化!

“吱——!!!”

那“秽血九婴聚合体”的一颗头颅,发出了痛苦到扭曲的尖锐嘶鸣!仿佛这火焰带来的痛苦,远超被司樾雷龙击中的伤害!它猛地甩动那根被火焰缠绕、迅速缩短崩解的触手,想要将其斩断,但那暗金近黑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顺着触手,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它的主体反向蔓延而去!

与此同时——

正与怪物主力缠斗的司樾,身形猛地一震!

他那双永远冰冷平静的暗金色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痛楚?

他感应到了!清晰地感应到了!那源自南靖眉心血誓印记的、惨烈的爆发!更感应到了,那爆发出的、暗金近黑燃烧血焰的细小光柱中,所蕴含的……不仅仅是被引动、被强化的、属于他的龙力与血誓羁绊,更有一股……源自南靖灵魂本源的、决绝的、仿佛要焚烧一切(包括自身)的反抗意志与存在执念**!

这两股力量(他的与南靖的),在死亡的绝境刺激下,在血誓的诡异联系中,竟然产生了某种超越“规则”的、惨烈的融合与质变!化作了这缕拥有恐怖“焚烧”与“湮灭”邪秽特性的、却也同时在疯狂反噬、焚烧着南靖自身神魂的毁灭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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