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吞噬一切的、灼热的、混杂着泥土焦糊气息与血腥味的……光。

当那道从天而降的三色光柱狠狠砸落在空桑山涧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剧烈的震颤与轰鸣中失去了颜色与声响。

南卿、南纤凝、南汐三人被那恐怖的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耳中嗡鸣不止，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他们勉力抬起头，想要看清光柱中的景象，视线却被泪水、血污与强光刺激得模糊不清。

光柱的中心，烟尘滚滚，灵力乱流如同暴走的巨蟒四下窜动，将本就狼藉的山涧进一步摧残。

尸道人、血骷髅、鬼面护法三人被曼珠最后燃魂祭器凝成的光盾狠狠推开数十丈，此刻刚刚稳住身形。他们的脸上再无先前的倨傲与残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忌惮。

那光柱中蕴含的气息太过古怪！不是纯粹的妖力，不是清正的仙灵之气，也不是阴邪的魔煞。而是一种混合了浩瀚生机、冰寒凛冽、尊贵龙威以及……一丝令他们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仿佛来自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意志！

“是谁？”血骷髅声音尖利，手中的脊椎骨法杖握得死紧。

“不是那几个小妖……”鬼面护法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光柱，身上那些扭曲的漆黑纹身不安地蠕动着。

尸道人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最为凝重。他的感应最为敏锐，不仅感应到了那混杂的气息，更是隐约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让他心底发寒的气息。

——与之前“无归海”方向传来的、那股浩瀚生机同源的气息！而那生机，据传与上古女娲娘娘补天有关！

“难道……”尸道人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那冲天的光柱开始急速收敛、黯淡。

滚滚烟尘渐渐散去，露出光柱砸落处的景象。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边缘呈现出晶体化的巨大坑洞。坑洞中心，站着两道……相依相偎的身影。

左边一人，身形高挺，一袭玄色衣袍破损不堪，沾满污迹与暗金色的血痂。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唇瓣干裂，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烈日，狠戾而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牢牢锁定在尸道人三人身上。一股无形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威压，混杂着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司樾！

右边一人，则被他紧紧护在身侧。那是一个少年，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残留着点点未散尽的冰蓝与淡金光屑。他身上的衣衫同样破烂，露出的皮肤却莹润如玉，隐隐有温润光泽流转。他的脸色相对平静，只是嘴唇微微抿着，那双化为纯粹银白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地，看着前方——不是看尸道人，也不是看血骷髅与鬼面，而是越过他们，落在了他们身后，那株沉眠的古树，以及古树下，那三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身影。

当他的目光触及南卿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南纤凝脸颊的血痕、以及南汐胸前那不断渗出黑气的漆黑掌印时，他那双银白色的眸子，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尖锐的、仿佛被冰锥刺穿心脏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袭来！

“呃……”南靖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

不是理智的“知晓”他们受伤了，应该愤怒，应该心痛。

而是一种……本能的、原始的、不受控制的……“感受”！仿佛那些伤痕不是在兄弟姐妹身上，而是直接烙在了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这种感受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以至于让他一时间有些怔忡。那种心口被填满、被撕扯的酸胀感，混杂着冰冷的怒火，让他银白色的瞳孔深处，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漾开了一圈极淡的、冰蓝与淡金交织的涟漪。

“南靖？”司樾第一时间感应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握着他手的力道加重。

“没事。”南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他重新抬起头，目光从家人身上移开，再次落回到尸道人三人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静，不再是空洞。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冰冷杀意与某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寒渊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着三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是你们……”南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风声与灵力乱流的呼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伤了他们？”

尸道人的眼瞳猛地一缩。面对这双银白色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眸子，即使是他，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你是……那个南靖？”血骷髅惊疑不定地问道，“你不是掉进‘无归海’了吗？怎么可能……”

“回答我。”南靖打断了他，他的手，缓缓地从司樾手中抽了出来，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轰——”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冰寒与磅礴生机的恐怖威压，猛地以他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地面上的碎石、尘土、甚至是那些“魇傀”的残骸，在这股威压下，竟然不由自主地……“漂浮”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了这片空间的一切！

南卿三人震撼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背影。那是他们熟悉的二哥，可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陌生而又……令人心悸地强大！

“二……二哥……”南纤凝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

“好……好强的威压……”南汐咳出一口黑血，眼中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但是……他的身体……”他看出了南靖步履间的一丝不稳。

尸道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能感应到，眼前这个少年的气息极不稳定，时而浩瀚如海，时而虚浮如萍，显然身体有极大问题。但那股从其丹田深处、从其银白色眸子中透出的、令他灵魂战栗的气息，却做不得假！

“没错。”尸道人沙哑开口，“是我等。”

“他们阻我等取‘地脉之心’，自寻死路。”

“地脉之心……”南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那株沉眠的古树。

他的丹田处，那枚银白色的莲花虚影，在这一刻微微一亮。一种奇异的、温润的感应，通过脚下的大地，隐约与那株古树，与整座空桑山的地脉……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他“看”到了。“看”到了大哥南怀远沉眠的灵魂在地脉深处缓慢恢复，“看”到了地脉中流淌的、被某种阴邪力量侵蚀出的斑驳伤痕，也“看”到了……眼前这三人身上，那与地脉伤痕同源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原来如此。”南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你们，不仅伤我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