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在高空疾驰，穿过层层云海，将空桑山远远抛在身后。

南靖站在遁光之中，看着脚下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心中却异常平静。他本以为，前往东海龙宫——那个不久前还在追杀他的势力的老巢——他会紧张，会忐忑，甚至会有些恐惧。

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想见他。

想亲眼确认他还活着。

想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暗卫统领站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地驾驭着遁光。这位沉默寡言的龙宫暗卫，似乎并不打算在路上多说些什么。南靖也乐得清净，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青丘之渊的经历，像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前世的记忆，青丘的血脉，九尾天狐的传承，以及那段被刻意掩盖的、关于青丘覆灭的真相……每一样都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他前世是镇守边关三十年的将军。

他满门忠烈，却遭构陷，含冤而死。

他死后，家人被株连，满门四十三口，无一幸免。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与青丘国的覆灭有关，与三界中最有权势的存在之一有关。

摇光说，以他现在的实力，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要他至少达到证道境，才有资格触碰那些真相。

证道境……那可是与天平齐的境界。

他现在才涅槃境，距离证道境，还隔着掌则境、道果境、混元境三个大境界。

这条路，还很长很长。

但他不害怕。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那个人。

还有，他体内流淌的青丘皇族血脉，以及那套《九尾天狐变》的传承。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走到那一步。

到时候，他会亲手揭开所有的真相，为前世的自己，为那些枉死的家人，也为那座沉没了万年的青丘国，讨一个公道。

“南靖公子。”暗卫统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南靖回过神来，发现遁光正在减速，前方出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海域。

东海，到了。

“前方就是东海龙宫的范围了。”暗卫统领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公子收敛气息，随属下从侧门进入。”

南靖点了点头，依言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暗卫统领掐了个法诀，一道水蓝色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下一刻，遁光俯冲而下，没入了那片蔚蓝的海域之中。

海水在四周流动，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蓝色。阳光透过海面，在水下投射出斑驳的光影，美得不真实。各种奇形怪状的海鱼在他们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南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讨厌水，讨厌这种被液体包裹的感觉。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只能强忍着不适，跟在暗卫统领身后，朝着海底深处潜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宏伟的水下宫殿。

那宫殿占地极广，通体由晶莹剔透的珊瑚与玉石砌成，在海底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而璀璨的光芒。宫殿四周，环绕着一层淡蓝色的结界，将海水隔绝在外。结界之内，是一座繁华而有序的水下城市——街道纵横，屋舍俨然，偶尔能看到化为人形的虾兵蟹将巡逻而过。

这就是东海龙宫。

三界之中，四海之首，龙族的中枢之地。

暗卫统领带着南靖，绕过正门，从一处偏僻的侧门进入了龙宫内部。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他们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偏殿前。

“太子殿下就在里面。”暗卫统领停下脚步，转身对南靖道，“陛下吩咐过，公子来了可以直接进去，不必通报。”

“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太子殿下的伤势还未痊愈，请公子……不要刺激到他。”

南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偏殿的门。

殿内很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某种清冽的、属于龙族的气息。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颗夜明珠镶嵌在墙壁上，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一张巨大的寒玉床，摆放在大殿的正中央。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的中衣，身上盖着一张绣着龙纹的锦被。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但比起之前在空桑山时那种灰败的颜色，已经好了很多。

他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显然正在沉睡。

司樾。

南靖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敌人，是他的追捕者，是他最想摆脱的麻烦。

可也是这个人，在十万大山的雨夜中，听他讲述自己对“家”的渴望；在“无归海”的绝境中，不顾一切燃烧龙珠，只为救他出去；在空桑山的战场上，自毁丹田，引爆龙珠，为他打开一条生路。

他欠他的，太多了。

南靖轻轻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司樾的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即使睡着也无法完全放松的神情。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却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停住了。

就在这时——

司樾的眼睛，忽然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