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内,是一条漫长的白玉阶梯。
阶梯宽阔得足以容纳百人并行,两侧是翻涌的云海,云海深处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山岛屿,时有仙鹤振翅飞过,发出清越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洗涤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然而此刻,南靖却无暇欣赏这仙界盛景。
他跟在司樾身侧,沿着白玉阶梯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他能感觉到,四周的云海中,有无数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他——那是值守的天兵、巡逻的仙官、以及一些好奇的仙人。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轻蔑,甚至还有一丝敌意。
一只妖,竟然踏上了天庭的阶梯。
这在三界之中,恐怕也是头一遭。
但他没有退缩。
他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步伐不疾不徐。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青色发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清澈见底的浅金色眼眸。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从容的笑意,仿佛他不是来天庭受审的,而是来赴一场故人之约。
司樾走在他身侧,同样目不斜视。他的玄色华服在云海中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一股沉稳而强大的气场,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谁敢动他身边的人,便要承受龙族的怒火。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层层云海,走过九重天门,终于来到了那座三界权力的核心——凌霄宝殿。
凌霄宝殿,巍峨壮观。
整座大殿悬浮于云端之上,通体由九天玄玉砌成,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光芒。殿前矗立着九根擎天玉柱,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目之中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殿门高悬一块金匾,上书三个大道符文凝结的大字——“凌霄殿”。那三个字散发着浩瀚的天威,仿佛蕴含着天道至理,令人不敢直视。
殿内,早已站满了仙官神将。
他们分列两侧,按品级高低排列,身着各色朝服,手持玉笏,神态各异。有人面带好奇,有人眼含鄙夷,也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龙椅。
龙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九龙金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威严,目光深邃,仿佛蕴含着日月星辰的运转。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浩瀚而温和的气息,那是统御三界的天帝——昊天上帝独有的气场。
天帝的身侧,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仙,正是瑶池圣母。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的南靖,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件微不足道的物件。
南靖深吸一口气,在殿前站定,拱手行礼:“妖族南靖,参见天帝陛下、圣母娘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大胆妖孽,见了天帝陛下,为何不跪?”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仙官出列,厉声喝道。
南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老仙官:“敢问仙官,天庭律法中,哪一条规定——妖族面见天帝,必须下跪?”
那老仙官一时语塞。
天庭确实没有这条规定。只是自古以来,妖族在天庭面前,无不卑躬屈膝,早已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如今被南靖当面指出,他反倒不好反驳。
“牙尖嘴利。”另一名仙官冷哼一声,“区区小妖,也敢在凌霄殿上放肆!”
“晚辈不敢放肆。”南靖不卑不亢地应道,“晚辈今日前来,是为递交申诉文书,请求天庭复审崔珏判官一案。按照天庭律法,任何生灵皆有申诉之权。这是天帝陛下当年立下的规矩,诸位仙官,应该比晚辈更清楚。”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仙官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没想到,这只小妖,竟然真的懂天庭律法。
天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南靖身上。
那是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个人的灵魂。南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的膝盖微微发软。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住了。
他知道,这是天帝在试探他。
如果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接下来的辩驳,也就没有必要进行了。
片刻后,天帝收回了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便是南靖?”他开口,声音温和而威严,如同春雷在远方滚动。
“正是晚辈。”
“你提交的申诉文书,朕已看过。”天帝缓缓道,“你说,崔珏判官并未勾结妖邪,也未篡改生死簿,只是秉公执法,依法办事。你有何证据?”
“晚辈有证据。”南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这是崔珏判官亲笔所书的案卷副本,记录了当年那桩旧案的全部经过。请天帝陛下过目。”
一名侍官上前,接过玉简,呈到天帝面前。
天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上面说,当年你前世——岳霆锋的案子,是当朝宰相李崇文主审,幕后另有授意者?”他问道。
“正是。”南靖道,“那个授意者的名字,被涂掉了。但崔珏判官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线索——那个授意者,与万年前青丘国的覆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晚辈,正是青丘皇族最后的血脉。”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都沸腾了!
“青丘皇族?!”
“那个万年前就覆灭的青丘国?”
“他竟然说自己是青丘皇族的后裔?!”
“荒谬!简直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