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天牢的海水压得珊瑚都发了黑。
司樾靠在玄铁栅栏上,玄袍被海水泡得沉,领口那点淡金龙纹已经褪得像被水洗了万年的旧画。腕上的锁灵铐庚金丝硌得腕骨发白,龙珠第八道的裂纹刚爬了半寸,暗金光从缝里漏出来,像颗将碎的心跳——第三片鳞要剥了。
玄甲脚印踩在黑牢珊瑚砖上的声,沉得像海底的礁石磨。司华年立在栅栏外,深海青黑龙瞳扫过弟弟腕上龙脉的裂处,没说话,只把个青玉盒从栅栏缝里递进去,是玄冰髓,还有一枚冰蓝的西海传讯鳞,鳞上附了片极小的龙息笺,字硬邦邦的,是司华年自己的笔迹:
「八弟剥的第二片,刻了爪印,你说那狸猫认得。西海第二道防线今早破了,敖闰醒了半刻,说无道要收噬魂珠残余,需保仙葫装——但那狸猫如今魂灵损了,用了就碎。父王那边我扛,你撑着。」
司樾接过青玉盒,玄冰髓敷在龙脉裂处,凉的,压不下去疼——第三片鳞的剥,是从龙脊第三鳞栉下刀的,庚金铐的刃刮过龙脉的时候,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得厉害,暗金龙瞳里的光快灭了,指尖凝了点将散的龙雷,往刚剥下来的第三片鳞上刻。
刻不动“空桑山”了——第二片鳞刻爪印的时候,他已经疼得手抖,龙雷刻的歪歪扭扭,像南靖当年在厨房灶台上按的酱爪印,那狸猫扒腌蕨,爪尖沾了酱,按在灶台边,他当时倚在厨房门上看,记了五百年。
第三片鳞剥下来,龙脉的血顺着鳞边滴在黑牢的珊瑚砖上,凝成小朵将熄的花,比前两片更暗。他指尖的龙雷已经凝不住形,只凭着本能,在鳞中央刻了道极小的、银白的弧——是南靖甩尾巴扫过酱缸边的弧,银发尾尖沾点酱渍,他当时笑,那狸猫炸毛,说“龙太子偷看人扒菜”。
刻完,鳞是暗金的,那道银白弧在鳞中央,像雪地里扫过的一痕尾印。
司樾的暗金龙瞳里那抹将灭的光,终于灭了一瞬。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只记得“空桑山,银白尾巴的狸猫,在天牢等他”。
他把鳞递司华年,玄甲肩甲抖了一下,司华年没接话,只把祖龙权杖在黑牢砖上顿了顿,龙威压下去,连深渊的暗流都静了半息:“兄长帮你带。父王若问,就说你剥第三片的时候,忘事了。”
转身走的时候,龙脉的血顺着他的玄甲下摆滴在珊瑚砖上,一路暗痕,像他小时候教司樾认水纹时,司樾拿树枝在沙滩上划的线。
空桑山的雪是灰的,混了归墟秽晶的磷光,落在桃枝那点嫩芽上,芽尖的绿又缩了半分。
南靖醒的时候,先摸腕上的东西:第一片鳞(司樾剥的,刻“空桑山”)、龙徽残片(司樾裁的太子徽,暗金纹)、灵犀叶(大哥的,青木温)、西海鳞(司云涵的,冰蓝)、冰蓝鳞(南汐的,本体第一片,凉)、破军星屑(摇光的,缠在忆念缕上,凉丝丝的)。
他蹲井边洗脸,指尖刚碰了点井水,唰地缩回来——狸猫怕水,化轮境的本能被压得只剩本能,碰了三次,第三次才捧着点温水抹了把脸,浅金眸子懵懵的,像盏被风吹得要灭的灯。
南怀远过来,青衫袖角的苔屑沉得发胀,递了枚西海的传讯鳞,鳞旁边附了司华年的龙息笺,还有一片暗金龙鳞——是第二片,刻了歪歪扭扭的爪印,鳞边还沾了点极淡的酱香,是南靖当年在灶台按的酱渍,司樾刻的时候,龙息裹了点当时的记忆,带过来了。
南靖摸那第二片鳞,爪印硌着指腹,突然闻到一点酱香——是腌蕨的酱,混着灶台的烟火气,闪片段:黑头发的龙,玄袍破了个洞,龙鳞剥了两片,指尖给他暖手,说「记着爪印,酱香的,灶台那回」。
他浅金眸子亮了下,不用摸龙徽残片,就开口,声有点哑:「酱香。黑头发的,龙,在天牢。」
南怀远鼻子酸了一下,没说,只把他的手攥紧,青衫袖角的苔屑蹭到他腕上的瓷疤(空签掉完的旧印):「对,司樾在天牢,等你。司华年说,西海今早破了,敖闰醒了半刻,无道要收噬魂珠残余,需保仙葫装,但你如今……」
「家不能散。」南靖打断他,指尖摩那两片鳞,第一片「空桑山」,第二片「爪印酱香」,浅金眸子垂着,像狸猫舔爪子前先确认周围,「保仙葫,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