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凝的脚毒已经爬到膝盖上面了。
灰毒的网纹爬得她小腿都僵了,每动一下都像踩在碎冰上,明黄裙摆扫过石床,湿了一片——是疼出来的冷汗。她攥着那半片碎铃舌串的明黄丝带,还有白薇薇之前给的那撮白虎软毛,还有白薇薇刚偷塞给她的白玉瓶(西王母的玉露,混了白薇薇的白虎血脉庚金气)。刚才陆压的钉头七箭书的黑光扫过天牢,把玉露里的庚金气激了,和纤凝脚上之前白薇薇给的玉露里的庚金反噬(白薇薇之前给的玉露里掺了自己的庚金气想压毒,结果和陆压的黑光同频)同源相激,“嗡”地一声,灰毒又爬了半寸,到膝盖上面了。
她疼得抽气,却还笑,把明黄丝带晃了晃,对着隔壁陆压的囚牢说:“陆压老头,你翻案翻得赢吗?我二哥的酱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家散不了。”
陆压的绿灯晃了晃,冷笑从栅栏缝里飘出来:“小云雀,等下南靖上天庭对簿,魂碎了,你家龙的龙脉就碎了,家就散了,你连脚都没了,跳不了《天羽霓裳》,绣不了铃穗,白薇薇那点白虎毛,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纤凝的杏眼红了一下,把那瓶玉露往脚边放了放,指尖蹭了蹭那撮白虎软毛:“那你输了。白仙子说要给我绣明黄的铃穗,配她白袍,她偷完蟠桃蕊就回来,你等着。”
话音刚落,虎牢方向的雪风卷过来,白薇薇的白袍闪了下,她掐着掌心,血滴在玄铁栅栏上,庚金纹亮得发颤——玉娥的传讯刚到,说凌霄殿要审纤凝的盗窃案,还有南靖的前世案,让她回去领罚。她把断影剑往鞘里送了送,雪风卷着她的白袍,往西昆仑的蟠桃园去,要偷蟠桃蕊给纤凝治脚,耳尖动了动,想起纤凝说明黄的铃穗配她白袍,她攥紧那撮纤凝给的白虎软毛,声很低,像说给自己听:“等我,偷完蕊就回来,给你绣铃穗。”
【归墟缝口】
摇光刚把紫源的穿霆枪捡回来,立在珊瑚礁上,雷砂还亮着,她指尖凝了点星辉,注进枪身的雷纹里,战神碑的“雷部正神紫源真君之墓,护空桑山半柱香,殉归墟”的字,被雷风吹得嗡嗡响。她摸了摸腰上的保仙葫碎片,酱香味好像还沾在上面,笑了笑:“第九百九十七任的家,今天要扛陆压翻案和无道啃根了,撑住啊。” 脚边的小狼妖缩着耳朵,“仙女姐姐,你家上一个主人能撑住吗?” 摇光懒懒地应了声,指尖凝了点星辉,注进小狼妖的魂灵里:“能吧,他家的酱爪印还热着,龙还喘着气,三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守着,应该能撑到我服务完这三个,回北斗还能来看他。”
空桑山的厨房里,灶火还温着,柴烟裹着双倍酱的葱油面香飘满小院,桃枝最下那点嫩芽在灰雾里缩着,绿得发脆。
南靖蹲在司樾枕边,擦了嘴角的血,把第四鳞的“暖”字贴在自己心口,和保仙葫的青花纹碎片、南卿的寒魄石笔杆、南怀远的灵犀叶挤在一处,浅金眸子看着桃枝的方向——大哥在山门补地脉,青衫袖角的苔屑黄得发黑,每啃一下无道的紫光,他就皱下眉;廊下的三弟指尖冒了兰瓣,身形快透明了,琉璃色的眼还看着甘渊水道;甘渊水道里的五弟,玄冥重水戟断了半截,蓝血滴在水道上,身形散成泡沫飘去寒潭,冰蓝色的眼还看着桃枝;天牢里的四妹,脚毒爬到膝盖上面了,还攥着那半片碎铃舌晃明黄丝带;西昆仑的虎牢里,白仙子刚偷完蟠桃蕊,白袍沾了点蟠桃的香,耳尖红着往天牢赶;归墟缝口的战神碑,雷纹还亮着,像紫源没闭上的火眼金睛。
风从归墟吹过来,带着紫雷的焦味、鬼气的忆味、忘雾的甜锈味,还有厨房飘出来的酱香味。
家还在。
只是龙鳞快碎了,白薇薇要偷蕊,陆压翻了旧案,无道啃着根,四妹脚毒到了,三哥要化本体了,五弟要散了,二哥魂灵裂了三道,因果链快断了,灶台的酱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大哥说“等”字的最后一笔还亮着。
那就还能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