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渊水道里的寒潭边,曼珠的红衣墨发被业火的风卷得晃了晃。
南汐散的蓝泡沫飘在潭面上,刚才墨尘的业火扫过来,泡沫“嗡”地又散了小半,冰蓝光灭了两片,她弹了片红彼岸花瓣,飘过去,把剩下的泡沫凝住,红花瓣蹭着蓝泡沫,像南汐之前蓝发梢的霜。她水芭蕉扇转了半圈,嘀咕了句:“人鱼的魂屑比黄泉的还凉,南怀远那棵树后面要按我家法子收,收得齐得耗个几百年——先凝着吧,那只狸猫的家要碎了,星归的破军星君快到了。” 潭边的瀚海潮生砚的墨荡了下,像南汐之前还在砚边画冰封千里的样子,风一吹,泡沫晃了晃,又散了点——南汐的结局是“彻底消散,哪里有风有水哪里有他”,这里泡沫再散小半,后面就只剩曼珠收的碎片,对应第四卷南怀远按曼珠法子收集碎片的伏笔。
北斗方向的星屑已经到东海的上空了。
摇光腰上挂的保仙葫碎片(南靖的)酱香味快没了,她指尖凝了点星辉,注进碎片里,笑了笑:“第九百九十七任的家要碎了,我得赶在因果链断之前到,不然最后一个愿望的因果收不回来,女娲娘娘的罚还得再加三任。” 她指尖的星辉凝成个极小的“归”字,往空桑山的方向飘,星屑的光扫过东海的青黑雪,扫过归墟的紫雷,扫到空桑山的灰雾时,刚好蹭到南靖焊因果链的第12道裂缝——星辉“嗡”地注入一点,链第12道又稳了半瞬,南靖瞎了的浅金眸子“嗡”地亮了一瞬,摸了摸腕上的第二片鳞,酱香味飘出来,他“哦”了一声,拼出“摇光回来了”,哑着声,把司樾的手放在灶台第三块砖的酱爪印上,四朵花(龙血、狸血、冷汗、呕血)叠在爪印边上,他指尖蹭过司樾腕上锁龙钉拔了之后的伤口,声轻得像怕惊着灶上的面:“司樾,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摇光要回来了,大哥的根须还温着,三弟的兰梗虽枯了,鳞还在,五弟的泡沫在寒潭,四妹的铃还攥着……家还在,再撑半刻,摇光就到了。”
无道的紫眼在归墟缝里又睁了半只,六只半的紫光扫过空桑山的桃枝,嫩芽边上沾了业火的焦黑,但还绿着。他邪魅的声从地底翻上来,整条甘渊旧支的井水都“嗡”地响了一下:“小将军的家,果然有意思。陆压的钉箭虽没碎链,但链裂了十二道,你魂灵快碎了,龙脉也快碎了,空桑山的根也快被本座啃穿了——哦?刚才那点是破军星君的星辉?她倒是念旧,服务完第九百九十七任还要回来收尾。” 他紫光扫过正堂的灶台,酱爪印还热着,面香飘得满院,他笑出了声,“那本座就再等半刻,看看破军星君能不能救得了这只狸猫的家——要是救不了,本座就啜了,连破军的星味、青丘的狐味、龙的雷味、还有那只白虎仙子的庚金味一起尝,比龙王的甜,比战神的雷香。”
墨尘的邪笑从甘渊水道深处飘过来,业火卷着十二品黑莲,已经啃到山脚的苔石了,苔石黄得发黑,一踩就碎成粉。王灵官的金鞭卷着雷渣,在云界顶了三息,玄甲肩甲被业火燎出的洞更大了,雷砂混着焦味往下掉,他声哑得像雷砂磨骨:“二公子!墨尘的业火啃过来了,白仙子被擒回西昆仑了!因果链再裂两道就断了!”
南靖瞎了的浅金眸子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第13道裂缝已经爬上来了,他的魂灵薄得像层蝉翼,银发垂下来扫过司樾的玄袍袖口,酱爪印的味道混着龙血、狸血、冷汗、呕血、面香,飘得满院都是。纤凝的脚彻底没知觉了,她晃那半片碎铃舌,明黄丝带沾了冷汗,笑:“二哥,面别凉了,司樾醒了要吃双倍酱的,白仙子偷完蕊就回来,给我绣铃穗,明黄的,配她白袍。”
风从归墟吹过来,带着紫雷的焦味、业火的灼味、忘雾的甜锈味,还有厨房飘出来的酱香味。
山门的苔石外,摇光的星屑已经扫过来了,银白的光蹭过黄得发黑的苔,蹭过偏房的灶台,蹭过南靖瞎了的浅金眸子,蹭过司樾灭了的暗金龙瞳,蹭过纤凝僵了的脚,蹭过廊下枯了的兰梗,蹭过寒潭飘着的蓝泡沫。
无道的紫眼在归墟缝里眯了眯,六只半的紫光扫过山门:“哦?到了?那本座就看看,破军星君能不能接得住这只狸猫的家——接不住,本座就连她一起啜。”
家还在。
只是龙鳞要碎了,朱果树主干裂了三道,君子兰的梗枯了,“卿”“汐”两片鳞压在阵眼,人鱼的泡沫散了大半,四妹的脚没知觉了,白薇薇被擒回西昆仑了,二哥的魂灵裂了十二道,浅金眸子瞎了,灶台的酱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云阙钥匙还焐在司樾掌心,北斗的星已经扫到山门了。
那就再撑半刻,等摇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