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打在玄铁栅栏上,簌簌的,像当年法场的大雪扑在“岳”字旗上。
白薇薇攥着纤凝给的那撮白虎软毛,耳尖动了动,膝头摊着块偷藏的明黄绢——是之前偷蟠桃蕊的时候,从西王母的绣筐边顺的,还有那点剩的蟠桃蕊白绒,她指尖掐破掌心,白虎血滴在明黄绢上,红白相间,像她白露簪的庚金纹。断影剑的碎片在怀里硌着,庚金纹彻底暗了,像她那天规捍卫者的壳,磕得连渣都不剩。她针脚歪歪扭扭的,因为庚金气弱了,手抖,每绣一针都咳半口血,但明黄的穗线还是慢慢成了形——是铃穗的样子,要串在纤凝的泡沫铃上。
“纤凝等着,我绣完了,让曼珠带过去……明黄的,配我白袍。”她声很低,像说给自己听,耳尖红了点,虎牢外西昆仑的风卷着雪,刮得她白袍(烧了大半的那件)猎猎,玉娥的声从廊下飘过来,冷得像昆仑的冰:“薇薇,永镇虎牢,削半壁白虎血脉,没什么好说的——那云雀的铃穗,你绣不完的。”
她没应,只把断影剑往鞘里送了送,雪风卷着她的白袍,耳尖红着,针脚又歪了一针,白虎血滴在明黄穗线上,晕开小朵将熄的花,像南靖银发上滴下来的狸血。
【归墟缝口】
紫源的战神碑立在珊瑚礁上,是摇光155章立的,雷纹还亮着,像紫源没闭上的火眼金睛。墨尘的弑神枪业火卷着十二品灭世黑莲,扫过碑的时候,雷纹“嗡”地响了一声,像紫源的火眼金睛睁了一下,墨尘的邪笑顿了半息,弑神枪的业火偏了半寸,没把碑打碎——他和紫源打了两次,第三次紫源自爆,雷砂炸得他业火都灭了半截,现在看见这碑,還是有点怵。
无道的紫眼在缝里眯了眯,八只的紫光扫过山门:“墨尘,愣着做什么?那狸猫的链再撑两日,明日本座亲自压境,先把朱果树的主干啃穿,再把龙脉啜了,链就断了,魂散龙碎,家就碎了。” 弑神枪的业火“嗡”地卷起来,往空桑山的内院去,苔石黄得发黑,一踩就碎成粉,业火扫过廊下的焦黑兰梗灰,“嘶”地一声,灰飘起来,落在“卿”“汐”两片鳞上,明黄丝带晃了晃,冰蓝光灭了又亮半瞬。
南靖瞎了的浅金眸子动了动,摸了摸腕上的第二片鳞,爪印的酱香味飘出来,拼出“家还在”,把司樾的手按在酱爪印的六朵花上,哑着声,声轻得像怕惊着灶上煨着的双倍酱面:“司樾,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白仙子的铃穗明日到,四妹能唱雪山段了,大哥的根须还温着,三弟的兰梗虽枯了,鳞还在,五弟的泡沫铃在四妹手里,风一吹就响……家还在,再撑两日,我献祭,链绑着家息,断不了,你踏遍三界找我,我很快回来。”
司樾的暗金龙瞳动了动,攥紧云阙钥匙,龙雷余息还暖着,他指尖碰了碰南靖裂了的妖核位置,龙温渡过去一点,南靖的妖核裂痕稳了半瞬,但魂灵裂了15道,浅金魂息从七窍飘得更厉害,银发垂下来扫过司樾的玄袍袖口,酱爪印的味道混着龙血、狸血、冷汗、呕血、妖核碎末、魂息屑、泡沫铃的冷香、面香,飘得满院都是,但淡了——混沌气的腥甜混进来,把酱香味冲得薄了点。
风从归墟吹过来,带着紫雷的焦味、业火的灼味、忘雾的甜锈味、西昆仑的雪味、忘川的彼岸花香,还有厨房飘出来的酱香味。
家还在。
只是龙珠碎了,朱果树主干裂了六道,君子兰的梗枯成了灰,“卿”“汐”两片鳞压在阵眼,人鱼的泡沫铃在纤凝掌心晃,四妹的脚踝空着,白虎仙子在西昆仑虎牢绣铃穗,二哥的魂灵裂了十五道,浅金眸子瞎了,灶台的酱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云阙钥匙还焐在司樾掌心,北斗的星已经扫去北斗了,无道的八只紫眼在归墟缝里转,墨尘的弑神枪业火已经啃到内院的苔石了。
那就再撑两日,献祭——等司樾踏遍三界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