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打在玄铁栅栏上,簌簌的,像当年法场的大雪扑在“岳”字旗上。
白薇薇攥着纤凝给的那撮白虎软毛,耳尖动了动——虎牢外红影晃了下,是曼珠的水芭蕉扇扫过来的风,一片红彼岸花瓣飘进虎牢,落在她绣筐边,花瓣上沾着点蓝泡沫的屑,是南汐的魂屑(曼珠刚从甘渊水道收的,南汐散了,只剩这点碎片,要按曼珠的法子,南怀远后面来收)。她掐破掌心,白虎血滴在花瓣上,蓝屑“嗡”地亮了下,像南汐以前画冰封千里的时候蓝发梢的霜,她哑着声“南汐……五弟”,针脚又歪了一针——绣筐里是她刚起的第二只铃穗,比给纤凝的那只小半圈,针脚歪歪扭扭的,她自己也知道绣给谁,但南汐散了,绣了也没用,就是手抖,下意识绣,白虎血滴在明黄穗线上,晕开小朵将熄的花,像南靖银发上滴下来的狸血。
玉娥的声从廊下飘过来,冷得像昆仑的冰:“薇薇,永镇虎牢,削半壁白虎血脉,没什么好说的。”
她没应,只把断影剑往鞘里送了送,雪风卷着她烧了大半的白袍,耳尖红着,针脚又歪了一针,白虎血滴在明黄穗线上,晕开小朵将熄的花。
【甘渊水道·寒潭】
曼珠的红衣墨发被业火的风卷得晃了晃,瀚海潮生砚的墨荡了下,像南汐之前还在砚边画冰封千里的样子,风一吹,剩下的蓝泡沫晃了晃,又散了点——她指尖弹了片红彼岸花瓣,飘去西昆仑的方向,罩着那点蓝屑,别让雪刮散了,等南怀远来收。她水芭蕉扇转了半圈,嘀咕了句:“人鱼的魂屑就剩这点了,南怀远那棵树后面按我家法子收,收得齐得耗个几百年——那只龙今日要出发找唤醒的法子,风里有酱香味,倒是能找着点线索。”
她指尖凝了点红彼岸的花瓣屑,飘去空桑山的方向,蹭在“汐”字鳞上,冰蓝光“嗡”地亮了半瞬,是南汐最后那点魂屑(人鱼的本源,冰蓝的)在应,兰梗灰“嗡”地又动了下,极淡的兰香飘出来,两片鳞的冰蓝光一起亮了下,刚好挡了墨尘业火扫过来的又一下,苔石“咔”地碎了小半,但阵眼没破。
司樾踩着蹈海神舟,舟底下了避水诀——他记得南靖怕水,连自己的舟都下了避水诀,风刮过来也不沾水。他走到桃树下,摘了片嫩芽,别在南靖的银发上,和酱爪印边上的桃枝嫩芽一样绿,他暗金龙瞳动了动,龙温渡了点进南靖的身躯,南靖的银发上的嫩芽绿着,和以前南靖蹲在桃树下摘芽的时候一样。
他把陶罐的双倍酱塞怀里,雪山冰虾的干塞袖袋,保仙葫碎片、寒魄石笔杆、枯灵犀叶都收进无尽手镯,太古指刀别在腰后,云阙钥匙串在灶边的铜钩上,晃着泡沫铃,明黄穗晃。他踩着蹈海神舟,舟“嗡”地驶过山门,云辙没声,无道的紫光扫过来,“家”息荡了下,弹开,司樾的暗金龙瞳看着空桑山的方向,灶台的酱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纤凝的铃“叮”地响了一声,他攥紧舵,声哑得像海底的礁石磨:“二哥,风里有酱香味,我就找得到你。”
风从归墟吹过来,带着紫雷的焦味、业火的灼味、忘雾的甜锈味、西昆仑的雪味、忘川的彼岸花香,还有厨房飘出来的酱香味——酱爪印的酱香味虽然被混沌气冲得淡了,但还是热着,七朵花叠在爪印边上,南靖的银发垂在司樾枕边,浅金眸子闭着,身躯在空桑山偏房,永久沉睡,桃枝的嫩芽在灰雾里缩着,还绿着,阵眼的“卿”“汐”两片鳞压着,兰梗灰飘在边上,纤凝的泡沫铃“叮”地响,南怀远的根须缠在阵眼,青木的温渡着,无道的八只紫眼在归墟缝里转,墨尘的弑神枪业火啃着苔石,西昆仑的虎牢里白薇薇的针脚又歪了,曼珠的红衣在忘川边晃,北斗的星在很远的地方。
家还在。
只是龙珠碎了,朱果树主干裂了八道半,君子兰的梗成灰了,灵智锁在阵眼(永不能化人),人鱼的泡沫散了,四妹的脚踝空着,肚子里有龙凤胎,白虎仙子在西昆仑虎牢绣第二只铃穗,二哥的魂绑在“家”息里,浅金眸子闭了,身躯在偏房,灶台的酱爪印还热着,面还温着,云阙钥匙串在灶边的钩上,司樾踩着蹈海神舟,往三界去,风里有酱香味,要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