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悦:“……”
“谁问你了?”
沈归淡淡看他。
“你睡觉打呼。”
王悦顿时瞪眼。
“胡说!”
裴清漪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连旁边几个客人都跟着笑起来。
王悦气得想拍桌。
可看见裴清漪笑了,最后又硬生生忍住。
“算了。”
他叹气。
“今日不与你计较。”
沈归神情平静。
像根本没听见。
饭后,王悦到底坐不住。
刚喝完半盏热茶,便起身道:
“走。”
“好不容易到了樊城,总不能闷在客栈里。”
裴清漪微微抬头。
“去哪里?”
王悦一指窗外。
“灯市。”
樊城本就是汉水重镇。
南来北往商旅云集。
入夜之后,长街灯火往往彻夜不熄。
窗外灯火渐次亮起。
汉水夜风吹动檐角风铃。
樊城的热闹与一路风雪相比,恍若隔世。
裴清漪怔了一下。
她其实很少真正逛过这样的市集。
从前住在长安郊外,偶尔入城,也多是匆匆来去。
后来一路南下,更是时时在风雪与追杀里奔波。
这样的灯火与人声,对她来说,竟像隔着很远。
沈归看了她一眼。
“去看看吧。”
裴清漪微怔。
王悦立刻笑了。
“难得啊,沈兄竟然也肯凑热闹。”
沈归淡淡道:
“总比听你在这里说一夜话好。”
王悦:“……”
裴清漪低头,终于又笑了。
——
樊城虽小,夜市却极热闹。
街边挂满彩灯,有人卖糖画,有人卖香囊,还有胡商摆着西域带来的琉璃珠。
汉水夜风吹过长街,带着鱼汤、酒香与炭火气。
不远处有孩童追逐嬉笑。
更远处,却有流民靠在墙根,抱着包袱安静坐着。
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仍旧暗得很深。
裴清漪一路走着,眼里难得多了几分好奇。
直到经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摊子上挂着许多小灯。
有莲花灯。
有鲤鱼灯。
还有一盏做成游鱼模样的琉璃小灯。
江风吹过,灯影轻轻摇晃。
那条小鱼像真的在水里游动。
裴清漪不由多看了两眼。
然后便准备离开。
她从来没有买这些东西的习惯。
可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摊主声音。
“姑娘。”
“灯。”
裴清漪愣了一下。
回头。
那盏游鱼灯已经递到了面前。
而付钱的人,正站在旁边。
沈归。
王悦眼睛都睁大了。
“你居然会买灯?”
沈归神情平静。
“她方才多看了几眼。”
一句话落下。
裴清漪耳尖忽然有些发热。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可他却看见了。
江风吹过。
灯火映在少女眼底,像落进了一片细碎星光。
她轻轻接过灯,低声道:
“谢谢。”
裴清漪低头看着灯里的游鱼。
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沈归只是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可唇角似乎比平日柔和了一分。
夜色渐深。
长街灯火连绵。
裴清漪提着游鱼灯。
灯影轻轻摇晃。
王悦落后几步。
看看灯。
又看看前面两人。
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完了。”
没人理他。
王悦更加感慨。
“世风日下。”
“买灯这种事。”
“居然都轮不到我了。”
裴清漪:“……”
沈归:“……”
夜风吹过长街。
游鱼灯微微晃动。
灯火映在少女眼底。
像落进一片细碎星河。
可就在这时。
长街尽头。
忽有琴音随江风而来。
琴声极轻。
却压过了满街喧闹。
裴清漪脚步微微一顿。
沈归也抬起了头。
远处临江水榭灯火通明。
隐约可见宽袍大袖的士子身影。
而那琴声,正自水榭深处缓缓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