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你这真是越混越差了。”
苍阑此时现的是真身,依旧摇着那把不离身的破折扇,抬手一挥落下一道仙障。
若此时有人经过,瞧见的便是陆无咎蜷在角落,安静熟睡的场景。
“竟是连张床都没有?”
苍阑语带诧异在逼仄牢房里踱了个圈,甚是稀奇地拿扇子点了点角落的破草席。
“你现在这境遇,掌命看了也该释怀了。”
“境遇如何还不是他那簿子上写的?”
陆无咎微偏头挑眉,“他指不定要谋划着怎么编排我。”
苍阑摇头哎了一声,“那你可是冤枉他了。”
站着说话太累,苍阑扇子一挥,化出两把交椅,自己施施然坐下,再很有派地点了另外一张,示意陆无咎也坐。
“世间凡人天命如何确实都记在掌命的册子上,你现在真论起来,既非凡人又非仙者,天命簿上没有你的名,登仙录上多半也是瞧不见的。”
“哦?”陆无咎丝毫不客气在苍阑对面坐下,左手托腮,右手两指轻叩扶手,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凡间为所欲为了?”
“你想得倒美。”苍阑睨他一眼,“你这情况,生死簿上写你名更方便。”
“该是不会。”陆无咎扬眉一笑,“我和地府蒋老的关系还算不错。”
“关系不错也未必管得了你,你这次少说是招惹到了两位以上的镇首。”
“你探清楚了?”
苍阑摇着扇子仰头长吐出口气来,“也不算完全摸清吧,我去了一趟你说的那个乱葬岗,寻了土地来问,他说之前确实有不同气息的人到过那里,可惜他修为浅薄,未见过几位镇首,也说不清到底是谁。但我更倾向于另一位。”
苍阑口中的另一位,陆无咎当然知道说的是北镇首荷洛,原身是神兽相柳。出了名的脾气古怪,不仅与其他几位镇首之间时常有摩擦,早些年还因部下作恶与陆无咎起过冲突。
“你这么说来...”陆无咎微眯了下眼,思绪飘回那日夜里,接二连三袭来的白光并不滚烫,腐蚀性却强...
他嘶了口气,轻拍一下座椅扶手,“是我因为摄青鬼的鬼火先入为主,认为袭击之人也是用火的。”
苍阑似笑非笑瞧他,只缓缓吐出一句,“关心则乱啊,陆天君。你这几千年当真是白修了。”
这话陆无咎耳朵都听出了茧,全然没理,继续整理思路往下捋,“但此事蹊跷,且不说他为何会知道我那晚会去乱葬岗,我与他之间的仇怨也当不至于此。”
“你当年可是手刃了他手下两元大将,这还不算仇怨?”苍阑点着扇子出言提醒。
陆无咎摊手耸肩,“那也是他们作恶在先,我不过领命行事,真要寻仇,也该是寻那下降魔帖之人,与我何干?”
苍阑见他又要混说,扇子一收敲在手心,“你当知此事缘由,他那时有心寻仇也碍于身份。但如今你这般田地,不正好给了他下手的机会?”
陆无咎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他若真想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何须借慑青鬼之手暗中使诈?”
苍阑闻言也恍然‘唔’了一声,“所以你觉得下手之人并非本尊,而是他手下之人擅自行动?”
“有这个可能。虽然现在线索断了,但只要目的还未达成,迟早会露出马脚。”陆无咎伸手一指隔壁,“所以不如先说说你在季府还查到些什么吧?”
苍阑偏头瞄了一眼蜷成一团,睡得正沉的季铭远,起身将椅子拉进一块阴影里,离陆无咎远了些。‘唰!’地展开折扇摇了摇,慢条斯理说道:“这个问题,你不如问问你的那个小崽子。他这些天在季府上下乱窜,该是比我查得清楚。”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劲风刮过云层将月色挡了挡,一道灰影‘嗖——’一声自栅栏缝隙穿过,滚落地上,凝成雪白光团,再拔高膨大成人形,最后化出个少年模样来。
少年讨喜圆脸,长睫下盖一双圆眼,浅金色瞳仁,银白长发顺滑披在肩头,月色下泛着盈盈水光,又一身素白劲装套着白靴,雪地里捞出来般,纤尘不染的形容。衣袂间带了些夜露的凉意与匆匆赶路的尘嚣。
“天君!”
少年欢快喊一声,正要奔过去蹭陆无咎的袖子,眼角余光瞥见悠闲摇扇子的苍阑。他银白顺滑的发尾炸开,龇出两颗虎牙,嚷道:“这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也在这?神仙一个个的都这么闲吗?”
"小白猫崽,"苍阑指尖悄然凝起一抹淡金流光,语气慵懒,“陆无咎平日里没教过你,说话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他若是没空管教,我倒也不介意代劳一下。”
“哼!”少年对苍阑鼻孔视之,“我几斤几两我自然清楚,但有的人自视甚高却是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有什么资格扬言管教本公子?”
两人一个仙一个妖,眼神一碰就带火星,仙压和妖气隐隐对冲,牢房的烛火跳了两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