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为你,”顾长渊说,“沈既白在位已久,众人俱以为他是真帝王。倘使往后拖,顾家不是拨乱反正,而成乱臣贼子。这骂名,顾家背不起!”
沈煜好像不在乎他的答案,转了话:“营中兵士归你管,徐则他们寻个由头便可处置了,王拙不然,且不提他刺史的官职,但就叱锋郇州营,兵马调遣或可,职权任免恐要费些功夫。”
“怎么不提垣州?”
“垣州啊......”沈煜故意去勒顾长渊,顾长渊佯装喘不上气,道边下人在洒扫,顾长渊压低了声音:“谋杀亲夫呐。”
沈煜松开手,说:“我舅舅沈巍,曾任垣州刺史,那件事后顾老将军面见了我爹,沈巍由此受罚。裴敬言虽是我爹亲授的新任刺史,据我所知,却是问过老将军的。”
“挺清楚。”顾长渊把他往上背背。
“鹬蚌相争,裴敬言不会做选择,其下幕僚......”沈煜顿了顿,他贴上顾长渊侧颊,半是撒娇半是缠闹地说:“云驰哥哥。”
“云驰哥哥没在,只有长渊哥哥,做甚?”顾长渊故意逗他。
沈煜说:“其下幕僚。”
“人往高处走,水朝低处流。裴敬言光明磊落,无心政权,下面人未必。你爹又不傻,拉拢不了裴敬言,自然要从别处下手。上次邾王军来袭,我趁机换掉了一批人,真有什么,上风在我们这儿。”
雀儿落到枝头,顾长渊望满天繁星,沈煜挨着他,同看向天空。忽然说:“我在洛川的时候,时常仰望这片星。”
顾长渊嗯一声。
有时,他也会想沈煜,想他在周国生活的好不好?想李承治有没有刁难他?想哪天如果空了,或许可以远远地瞧上眼......
“就好像你们还在身边。”沈煜说。
近院,沈煜闷闷地咳了阵,眼皮重,人也变得昏昏沉沉。沈煜的脑袋搭在顾长渊肩上,交叉的双臂自然垂落下去,他睡着了。
顾长渊改背为抱,萦之跃出门,不大会儿,下人叫来魏修远。老生常谈的说辞,顾长渊已经听腻。
“就没有别的办法?”
魏修远说:“有!找到制毒的方子。”
废话。
顾长渊剜了他一眼,问林疏:“陈吉那边怎么说?人找到了?”
“今早收到消息,往矜州去了。”
“矜州?”顾长渊眉心不禁皱起。
林疏奉上信。
顾长渊展开,上面只道沈珩曾派人去过矜州,他要去一趟。
陈吉回来那天榆州城降微雨,顾长渊去前线了,帐中徐则在。沈煜窝在顾长渊桌案后,捧兵书,看得哈欠连天。
抬眸,毫不见外道:“顾长渊叫你做什么去了?一连去了这么久。”
“......”陈吉问:“主子呢?”
沈煜言简意赅:“杀敌。”
细封像是住在了北邓关,得安远城外良田不够,日日盘算榆州境。用细封的话说,榆州乃至整个绥,在百余年前都是他们虏部的。是顾家,顾家抢占了他们的疆土!
这话对不对呢?
其实很对,那时虏部猖獗,经常侵犯边境——也就是现在一山之隔的邾王治地。
顾家先祖善战,不到一年,虏部就被打到了蒲邓山的另一边,叱锋军由此而来。那之后,借山体优势,顾家构筑了严密的防线。
顾长渊何许人也,他个土匪头子能讲理?当下掷出一杆长枪,人随枪至,立时便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