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她会要药材,要人脉,要帮源家谋些好处,万万没料到是这么个孩子气的要求。
“不可以吗?”夜姬反问。
“今日送来的聘礼,本就是从前按你的份例备下的。”藤原道长耐着性子提点她,“你既有本事拦下这门婚事,大可直接去问你父亲要,本就该是你的东西。”
夜姬立刻接话,不满道:“小舅舅这话就不对了。这聘礼如今是给月萤下的,你转头说本来是给我准备的,传出去,我妹妹的脸面往哪里放?”
藤原道长看着她,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本以为她听懂了自己的用意。
由月弥这个做姐姐的出面拒婚,聘礼顺势转到她名下,算是给她扶贫了。
这样既退了婚,又保全了月萤的名声。
可眼前这人,好像压根没接住他的话茬。
他先前还当她是和源赖光一样攻于心计,步步为营的角色,便满心戒备地来试探,结果说了半天,对方好像根本没在同一个层面上。
——源赖光,你家新夫人好像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藤原道长暗想道,突然庆幸他们改了婚约。
夜姬并没觉得不妥,继续问:“我没心思绕这些弯子,我缺衣服,你送还是不送?”
“你发昏了?竟然还问我这个?”藤原道长只觉得无比荒谬。
他活那么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头一次遇上这种事。
一个有夫之妇,堂而皇之地向外男索要衣物,成什么了?
藤原道长心里的那点复杂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后手和说辞,此刻竟全无用武之地,对方做事随心所欲,压根猜不透。
藤原道长故意避开送衣服的话题,转而说:“既然你这个源家主母亲自替月萤拒了这门婚事,我再强求也无趣。我会去跟你父亲说明,告辞。”
纸门拉开又合上,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夜姬坐在原地,愣了愣。
这就走了?
她还以为要多费几句口舌呢。
果然跟她猜的一模一样,藤原道长和源赖光都是一个德行。
偌大家业全是省出来的,对着女眷一毛不拔。说什么缺什么只管去藤原家拿,不过是场面话,真要了,反倒推三阻四。
不过算了,好歹保住了月萤。
夜姬忽然想起,自己有大半天没去看雪姬姐姐了。
她把刚才的事抛到了脑后,扶着矮桌站起身,满心都是去见姐姐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