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矿场再哪呢?
她还没去过啊,火急火燎的,也没先到源赖光的书斋找地图出来。
夜姬暗拍大腿,也不管那么多了,根据自己的印象去找,反正她以前是去过的,应该变化不是特别大。
经过两天两夜后,两昼夜快马疾驰,夜姬赶到矿场时,浑身骨头都快颠散了。
夜姬并没学过骑马,全靠着一股劲地拉着缰绳,颠颠倒倒地骑过去,不敢停下来。
来到时她嗓子干得冒火,发丝散乱,沾着尘土贴在颊边。
她远远望见矿区里工人往来有序,矿石堆得齐整如丘,铁锤敲击声此起彼伏,一点没有兵荒马乱的迹象,悬了一路的心先落了大半。
“奶奶?”
清冷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源赖光身着常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冷硬的腕骨,手上沾着些矿尘,握着的墨尺掉在了地上。
他显然刚巡查回来,遥遥看见她骑着马过来的瞬间,无比疑惑。
源赖光向来高傲惯了,即便是身处粗陋矿场,也立得如松似剑,自带生人勿近感,夜姬大老远就能认出来。
夜姬一路脑补了族老派人暗算源赖光,源赖光被囚等好几个凶险戏码,结果人家好端端地在这儿监工?
“你原来没事啊?”夜姬上气不接下去,不停地勒住马缰,也没能让马安静,最后还是源赖光伸把手帮忙勒住马。
“能有什么事。”源赖光的视线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再缓缓下移,定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眉头皱得更紧。
“我还以为你被族里那些老东西害了。”夜姬开始翻身下马,脚一沾地便有些发软。
她也不客气,往前一扑,径直撞进源赖光怀里,胳膊牢牢环住他的腰,不停地拍着:“太好了!大孙子你还活着!真是让我担惊受怕了好久!没了你我还怎么活呀!”
源赖光双臂猛地一僵,悬在半空。
他洁净自持,本该立刻推开,可掌心悬在她后背半晌,终究没落下去。
真推开了,摔着奶奶,他赔不起。
喜悦一过,夜姬的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
她抬起头,揉了揉小腹:“我赶了两天两夜的路,什么都没吃,也没休息,有吃的吗?”
“有。”他扶着她的胳膊稳住她身形,“跟我来。”
临时搭建的木屋简陋却干净,炭炉上温着麦茶,案上摊着矿脉羊皮图。
夜姬坐下便端起茶碗大口大口地饮,而源赖光坐在对面,依旧注意着她的腰腹。
她的衣衫被撑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和几个月前见的不太一样。
他喉结微滚:“奶奶这几月胖了这么多?”
“不是胖了,虽然不是我自己的身体,可我也很注重保养的,不会胡吃海喝。”
夜姬放下茶碗站起来,张开手在源赖光面前转了两圈,最后指了指肚子,“主要是因为,我有崽崽了。”
源赖光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案沿,茶水溅出少许,打湿了图纸。
他猛地抬眼,瞳孔微缩,却又被他强压下去,只剩沉沉的暗色:“再说一遍?”
“我说我怀孕了,不然我千里迢迢跑过来做什么?就怕你死了,我和孩子就完了。”夜姬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是我的?”
这话问出口,源赖光自己都觉得荒谬。可心跳却不受控地失了序,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夜姬重新坐下:“你忘了?那晚你喝醉了,闯到我院里来。”
那天晚上源赖光倒是没什么记忆,只是那晚过后早上的画面撞进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是了,是源夜姬算计了他。
哪怕只是源月弥怀了孕,而执行这一切的,是他的太奶奶。
这桩事悖逆人伦,荒唐得离谱。
他再看向夜姬的肚子,那里隔着几层衣料,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流着他的血,也流着她的血。
上次夜姬扮演他表妹时,带回来的孩子是假的,而这个是真真切切长在她肚子里,想不认都很难。
他此刻的心脏像有根极细的弦被轻轻拨动,麻酥酥的痒意顺着血液蔓延开。
他竟不受控地开始想象,孩子会长什么样?眉眼像她,还是像自己?
太荒谬了。
可荒谬之下,他竟然也在期待。
他期待这个孩子降生,甚至开始贪婪地想,要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要是她能抛开辈分,实实在在做他的妻子,而不是什么太奶奶,其实也不错。
源赖光第一次生出这样离经叛道的念头。
“发什么呆?你不想认?”夜姬久久不见源赖光有别的反应,正思考这小子是不是已经怀疑她出去外面偷人了。
“……源夜姬。”源赖光低声唤她的名字。
随后他冷不丁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稍一用力便要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想像方才她扑过来那样,将她完完整整抱进怀里。
很快就传来“啪”地一声脆响,是夜姬抬手扇的一巴掌。
源赖光的侧脸开始微微泛着红,他并未松手,只觉那巴掌的力道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