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了!”阿鹤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来,快再给乳母喂奶看看?”
夜姬将孩子递给乳母,果不其然,后面孩子喝到打嗝也没再哭。
“阿鹤小姐,我能不能试试跟乳母一起带他?”夜姬积极提议。
她想到时候要逃,就带着孩子一起逃,好方便做人质,这样一来,“平真守”若有舐犊之情,就不敢追过去了。
“那当然可以。”阿鹤本就愁没人帮忙带孩子,如今有个帮手,再好不过。
“我想问问,孩子起名了吗?”夜姬随口问道。
阿鹤闻言想了想,说:“原是有名字的,可是我兄长说,他的孩子得他自己来取名,就暂时搁置了。”
夜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平真守”那人霸道惯了,估计知道自己儿子被别人先取了名字,一定会被气死吧。
对了,就是得气死他,在他没回来之前,让所有人都喊她取的那个名字。
“民间传言,孩子出生后得起贱名,那才好养活。”夜姬便提出建议,“不如我们给他起个小名,如果你兄长不喜欢,就再改,怎么样?”
阿鹤觉得这主意甚好,连忙点头:“那叫阿猫阿狗怎么样?”
她在乡下的确听村里的老人都说,越贱的名字越好养活,阿猫阿狗最是常见。
夜姬被她逗得差点笑出声,又连忙忍住,摇了摇头:“不行,这些是乡下才用的名字,既然你侄子都算是少主了,也不能用那么粗俗的名。”
“就一个‘驹’字吧,叫阿驹。”夜姬说,“虽是幼驹,却有奔腾千里之姿。你们的少主将来定是一匹驰骋天下的骏马。”
阿鹤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顺口,欢喜道:“好啊。”
她凑过来,看着襁褓里安睡的婴孩,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小鼻尖:“小阿驹,我是你姑姑,快叫姑姑。”
婴孩自然不会应她,只是小嘴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嘤咛,又往夜姬怀里埋了埋。
………
这两日来,阿鹤对夜姬的信任与日俱增,看管也渐渐松了。
加之阿鹤确确实实在经手许多事务,招兵买马,筹备米粮,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她。看夜姬表现得那么乖顺,还天天带孩子,便更加放心下来。
夜姬反倒落得清闲,每日只负责抱着孩子在这座新建没多久的宅邸里四处走走,权当遛娃。
说是遛娃,其实也是在计划路线。
东院的墙是夯土筑的,没有门,约莫一丈出头,她原本翻着不费吹灰之力,可就是越来越提不起劲,所以必须找门才行。
而前院是操练场,人多,她也不能进入。
北侧的仓房后面,有一处排水的暗沟,太窄,人钻不过去。倒是四侧,是阿鹤住的地方,那边设置防守的范围小,墙体也低,可以爬!
她记下了位置,又装作孩子哭闹,快步走开,免得巡逻的守卫起疑。
第五天,她摸清了巡逻的规律。
宅邸里的守卫约莫半个时辰换一班,换班的时候西北角有一盏茶的空档。
第六天,她甚至实地试了一次。
趁换班的空档,她一只手稳稳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扒住墙沿,脚尖点着墙基凸起的石块往上攀。
孩子被她搂在胸前,唔哝了一声,没哭,反而伸出小手抓她的衣领。
她翻到墙头上骑坐着,喘了口气,往外看了一眼。
墙外是一片杂树林,过了林子就是道路了,隐约还能听见远处的马铃声。
只要出了这道门,海阔凭鱼跃。
她没急着走,又小心翼翼翻了回来。
不是不想走,是孩子还太小,经不起夜里的露水和一路颠簸。她得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月黑风高,一次成功,不能有半点差池。
今夜,才是她选定的日子。
夜色沉沉,天边残月被云遮了大半。
她给孩子裹了两层厚布,抱在胸前,又在孩子嘴里塞了个蘸了甜汤的布头,免得他半路哭闹。
转过两道回廊,到了西北角,远远听见守卫交接的说话声,夹杂着打哈欠的声音。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轻巧地翻上了院墙,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
“源夜姬。”
夜色中,传来极低沉的一声叫唤。
她整个人僵在墙头上,愤愤转过头,喊了声:“谁?”
没有回应。
“谁在叫我?”夜姬紧张起来,扫了眼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没看见。
“回去。”
那声音好像更近了些,甚至是无比耳熟。
“你叫我回就回吗?到底是谁,快出来!”
她攥紧了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藏在衣襟里的短刀。
她的眼睛不自觉盯着墙根下那片最深的阴影,瞳孔缩成了针尖一般。